第32章 甄嬛传32(2/2)
养心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那碗雪梨汤散发着清甜的香气。皇帝盯着那袅袅热气,眼神幽深如寒潭。他既渴望那份温暖是真实的,又本能地怀疑一切靠近的温度。沈眉庄清晨那句“夫君”和眼前这碗汤,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搅动了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渴望与最坚固的防备。
夏刈的办事效率极高。午膳时分,一份详尽的密报便呈到了皇帝的御案上。
皇帝挥退左右,独自一人展开卷宗。墨字清晰,条理分明:
惠嫔沈氏,讳眉庄,年十七。兵部尚书沈自山嫡长女,母系名门。自幼得父母钟爱,教养极严,尤重闺誉。通晓经史,精于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亦有造诣,性端方娴雅,有大家风范。
关键查证:
一、庚寅年(十一岁),随父沈自山入京述职。期间曾于广济寺随母进香。
二、偶遇记录:*查证当日,时任雍亲王之皇上亦微服至广济寺。沈氏于寺中后园隔水轩处,偶见王爷(皇上)于亭中挥毫题字(据查为“风骨峻峭”四字)。彼时年幼,隔花木遥望,印象极深。
三 情愫佐证: 沈府旧仆(已核实)供述,小姐归家后数日心神不属,反复临摹某四字(字体风格与皇上当年笔迹吻合),废纸盈篓。其贴身侍女(名采月,现随入宫)曾闻小姐梦呓提及“雍亲王”、“字如其人”等语。沈氏闺阁中曾秘藏一柄无题字的素面折扇,据查为广济寺所得。
四影响父志:沈自山原为持重中立之臣。查沈氏约十二三岁起,多次于父前恳切陈情,盛赞雍亲王(皇上)勤勉务实、心怀天下,力劝其父明辨时势。沈自山最终决意暗中投效雍亲王一系,其女谏言为重要动因之一。
五 入宫决心:新帝登基选秀消息传出,沈氏即向父母表明心迹,非君不嫁,恳求参选。沈自山夫妇虽万般不舍独女入深宫,然拗不过其心意之坚,终含泪应允。
六 束发之礼:入宫前日,其外祖母,前朝翰林之女,亲自主持笄礼,为沈氏行及笄束发之仪,视为出嫁。沈府上下,视此日为小姐“出阁”之日。
皇帝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卷宗之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殿内一片死寂,只有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原来……竟是这样!
那碗汤的暖意,那声“夫君”的悸动,此刻都有了沉重而清晰的源头。并非刻意的攀附,亦非家族的图谋,竟始于一个十一岁少女隔着花木水榭的惊鸿一瞥!那临摹的废纸,梦呓的低语,珍藏的素扇……皆是无声却炽热的情愫烙印。
更令他震撼的是,她竟在那么小的年纪,就因这份懵懂却坚定的倾慕,影响了手握实权的父亲的政治抉择!沈自山的投效,竟有她“情根深种”的推动!而她的入宫,更是抛却了世家嫡女安稳富贵的未来,以飞蛾扑火般的决绝,只为靠近他。
报告的最后一句尤其刺痛了他——“沈府上下,视此日为小姐‘出阁’之日”。外祖母亲手束发,父母含泪相送……他们是真的将她当作嫁入帝王家,而非仅仅送入宫廷。
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猛烈地冲击着皇帝的心防。是震动,是难以置信,是内心深处冰层被悄然融化的细响,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孤家寡人,以为靠近的温暖都带着毒刺。纯元的欺骗,母后的偏袒,早已让他筑起高墙。可这沈眉庄……她的情意竟如此早,如此深,如此不求回报(至少在调查报告看来),甚至改变了她自己和家族的命运轨迹,只为走到他身边。
他想起清晨她为自己更衣时专注而温柔的神情,想起她睡梦中无意识的娇憨,想起她因为羞窘而埋在自己怀中的滚烫脸颊……这一切,难道并非宫闱中常见的邀宠手段,而是……真心?
“惠嫔……”皇帝低声唤道,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和动摇。他合上卷宗,望向永寿宫的方向,眼神中惯有的冷厉与猜忌,第一次出现了深深的裂痕,透出迷茫与一丝小心翼翼的、近乎不敢置信的……期待。
这份沉甸甸的“情根深种”,他该如何承受?又能否……真正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