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安陵容7(2/2)
“最贵的?”伙计又瞥了她们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显摆和轻视,“最贵的那可要数我们店里镇店之宝——那可是安县丞夫人亲手所绣的!那绣工,啧啧,真是精美绝伦,栩栩如生!一方帕子,少说也得这个数!”他伸出八根手指。
“八……八十两?!”安母的声音都变了调,充满了难以置信。
“哼,八十两还是因为是帕子,便宜了呢!”伙计抬高了下巴,得意道,“若是绣屏或者整套的衣服,那更是价值数百两!抢手得很!可惜啊,县丞夫人如今眼睛不好了,绣得也少了,这价格自然就水涨船高了……”
后面伙计还说了些什么,安母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她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脑子里一片混乱。
八十两一方帕子!数百两一套衣服!
而安比槐每次来拿她的绣品时,是怎么说的?
——“夫人辛苦了,这次卖了五两银子,贴补家用正好。”
或者——“这次这幅大件,卖了二十两,为夫正好拿去打点上司……”
可笑!真是天大的可笑!
她像个傻子一样,没日没夜地耗在绣架前,熬瞎了眼睛,换来的不过是安比槐随口编造的零头!他拿着她的心血,去赚取惊人的暴利,却让她和女儿住在漏风的破屋里,吃着粗茶淡饭,穿着带补丁的旧衣!还口口声声家里艰难!
两人如同游魂般从“珍绣阁”里走出来,站在熙攘的街道上,安母只觉得阳光刺眼得让她头晕目眩。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她喃喃自语,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顺着苍白的面颊滚落,“他总是在我面前哭诉钱不够用,衙门应酬多,上司要打点,俸禄微薄……我还真以为……真以为安府入不敷出,所以拼了命地刺绣,想为他分担,想为容儿你多攒点嫁妆……谁知……谁知……”
她猛地抓住安陵容的手臂,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声音带着哭腔和一种被彻底欺骗后的崩溃:“原来我才是那个最大的傻子!这么些年!我瞎了眼睛!没日没夜地作践自己!竟然只是一场骗局!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哈哈哈……安比槐!安比槐!你怎么能如此待我!你怎么能如此狠心!!”
她又哭又笑,状若癫狂,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哭了许久,她才渐渐止住悲声,抬起头,用那双刚刚恢复清明、此刻却盛满了无尽悔恨与痛苦的眼睛看着安陵容,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容儿……我的容儿……都怪娘!是娘蠢!是娘没用!没能早点看清你爹这副虚伪狠毒的嘴脸!害得你……害得你跟着我吃了这么多年的苦……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娘对不起你……”
这一刻,那个温顺、隐忍、甚至有些懦弱的安母仿佛死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残酷真相彻底击碎、又在一片废墟中开始滋生出血肉和恨意的全新灵魂。
安陵容知道,她的第一步,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