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樊胜美13(2/2)

樊母见她答应得如此痛快,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更重要的事,连忙又道:“还有……还有你哥哥!”

她往前凑了凑,语气带着恳求,“小美,不管怎么说,你们都是亲兄妹,一笔写不出两个‘樊’字,血浓于水啊!所以,你看能不能……到了大学里,在一个学校,稍微……稍微帮衬下你哥?别让他挂科,能顺顺利利毕业就行!毕竟……咱们都是一家人,他好了,咱们家才能好啊!”

她将“一家人”和“帮衬”咬得很重,试图用亲情进行绑架。

樊胜美看着樊母那充满算计又带着恳求的眼神,心中毫无波澜。她早就料到会有此一说。利用她,已经成为这个家的本能。

“行。我知道了。”她语气平淡,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别的还有事吗?我要休息了。”她开始下逐客令,不想再继续这场毫无营养的对话。

“没了,没了!你好好休息!妈不打扰你了!”樊母见她没有激烈反对,似乎松了口气,连忙摆手,脸上挤出笑容,转身匆匆离开了,仿佛生怕她反悔。

樊胜美再次关上门,将门外的一切隔绝。但这一次,她背靠着门板,却没有立刻离开。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如同细微的藤蔓,悄然缠绕上她的心头。

这情绪并非来自她自己,更像是深藏在原主樊胜美记忆深处,那些未被时光完全磨灭的、对母亲樊母的矛盾情感。

自从融合了原主的记忆,她对樊母的感情就一直很复杂,难以用简单的憎恶或同情来概括。

说樊母不对樊胜美好吧?可记忆的角落里,分明藏着一些碎片:樊胜美很小的时候,樊父因极度重男轻女和家境困窘,曾几次三番动过念头,想将这个“赔钱货”女儿送人甚至卖掉,都是樊母,像一只护崽的母鸡,红着眼睛,拼死拼活地拦了下来,为此没少挨樊父的拳头和咒骂。

也是樊母,在物质匮乏的年代,想方设法让她吃饱穿暖,磕磕绊绊地长大。虽然家里的家务活大部分都落在了小小的樊胜美身上,但至少,樊母没有在生存的基本层面彻底放弃她。

说樊母好吧?可日常生活中,那无时无刻不在的重男轻女,那将儿子捧上天、将女儿视为草芥的鲜明对比,那理直气壮地要求女儿为儿子牺牲一切的姿态,又像一根根细针,常年累月地扎在樊胜美的心上,留下了难以愈合的伤痕。

樊胜美努力学习换来的奖状,比不上樊胜英及格一次的夸奖;樊胜美生病时的虚弱,比不上樊胜英打个喷嚏得到的紧张。

然而,另一个矛盾的画面是:在樊胜美的学习上,樊母虽然嘴上总是念叨“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但当樊胜美需要买学习资料、参加必要的补习时,樊母却从未在这些花费上真正吝啬过,甚至会偷偷省下给自己买件新衣服的钱,塞给女儿。

当樊父因为樊胜美成绩太好,压过了儿子而恼怒,想要撕掉她的课本时,也是樊母冲出来阻拦,为此背上过“慈母多败儿(女)”的骂名,挨过打。

这些混杂着痛苦、微暖、委屈与不解的记忆碎片,如同打翻的调色盘,在原主的灵魂里留下了斑驳陆离的印记,如今也影响着樊胜美的感知。

“唉……”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从樊胜美的唇边逸出。这声叹息里,有对原主那份纠结情感的共鸣,有对樊母既可恨又可怜处境的洞悉,更有对她自己未来必须斩断这畸形家庭羁绊的决绝。

同情,改变不了现状,更拯救不了任何人。她很清楚,在这个家里,任何的软弱和犹豫,都会成为被进一步吸血的突破口。她必须像一把出鞘的利刃,锋利,冰冷,目标明确。

整理好心绪,樊胜美眼中的那一丝复杂迅速褪去,重新变得清明而坚定。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魔都大学,将是一个全新的起点。至于樊家这些人……她自然会“好好”履行承诺,“帮助”樊胜英“成长”。只是,她的帮助方式,恐怕会远远超出他们那贫瘠想象力的极限。

未来的路,注定不会平静。但她,早已做好了迎战一切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