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金锁12(2/2)
“开始吧。”乾隆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既然都说是雨荷的女儿,便让朕看看,你们究竟从她那里,继承了多少风雅,多少才情。”
紫薇深吸一口气,率先起身,走到书案前。她执笔蘸墨,手腕悬空,在宣纸上写下了一首诗。
字迹清秀工整,是标准的闺阁体,诗的内容也是常见的咏物抒怀,虽无大错,却也并无太多亮眼之处,中规中矩。
写完,她又走到琴前,净手焚香,坐定后,指尖拨动琴弦,弹奏了一曲《湘妃怨》。琴音哀婉,如泣如诉,与她此刻梨花带雨的形象颇为契合,技法也算熟练,只是……不知是不是太过紧张的缘故,少了几分魂魄,略显匠气。
乾隆静静地看着,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轮到金锁了。
她缓缓起身,动作优雅从容,裙裾微动间,竟有几分世家千金的仪态万方。
她并未立刻去书写,而是先走到书案前,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拂过宣纸的纹理,感受其吸墨程度,又看了看那几方墨锭,随手拈起一块带有金星的旧墨,对旁边伺候笔墨的小太监淡声道:“劳烦,用清泉水,再磨浓些。”
那小太监被她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气场所慑,竟下意识地应了声“嗻”,赶紧照办。
这一番做派,已让乾隆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金锁执笔,是标准的“擫、押、钩、格、抵”五字执笔法,姿态优美而稳定。
她略一沉吟,并未写诗,而是笔走龙蛇,竟是以行草书写下一篇《兰亭集序》!其字迹,初看飘逸秀美,颇有赵孟頫之风骨,细观之,却又在转折勾连间,暗含颜真卿的筋力与柳公权的锋锐,已然是融会贯通,自成一家!这绝非数年之功可以达成,更非一个寻常丫鬟能够模仿!
乾隆不知不觉已从龙椅上微微直起身子,目光紧紧锁在那笔墨淋漓的宣纸上。
写完书法,金锁放下笔,并未去看紫薇瞬间变得惨白的脸色,也未去看乾隆震惊的神情,径直走向古琴。
她并未立刻演奏,而是先仔细审视了一番琴身、琴弦,手指轻轻拨动了几下空弦,侧耳倾听其音色。那专注而专业的神态,俨然是一位真正的琴道大家。
接着,她调整呼吸,十指轻抚琴弦。刹那间,一段清越空灵的琴音流淌而出,并非《湘妃怨》那般哀怨,而是一曲《高山流水》。
她的指法变幻莫测,擘、托、抹、挑、勾、踢、打……运用得出神入化。琴音时而巍巍乎若泰山,时而洋洋乎若江河。
那磅礴的气势,那对知音难觅的慨叹与向往,被她演绎得淋漓尽致,仿佛伯牙复生,子期在侧。整个养心殿,似乎都在这琴音中变得开阔高远起来。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殿内寂静无声,落针可闻。连侍立的太监宫女们都听得痴了。
紫薇早已面无人色,身体摇摇欲坠。
乾隆皇帝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震撼,沉声开口,这次,他用的竟是纯正的满语:“si manju gisun be inu taciha bio?(你的满语,也是你娘请人教的?)”
紫薇猛地抬头,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显然应对不及。
金锁却已然起身,面向乾隆,姿态优雅地行了一个标准的满族蹲安礼,口中流利地回应,发音标准,语调自然:“她不仅对答如流,甚至还巧妙地化用了满语中一句形容学习进步的俗语,其熟练程度,堪比满洲贵胄!
乾隆的瞳孔骤然收缩。金锁的才华,已然远远超出了一个民间女子所能达到的极限,甚至比许多八旗子弟都要出色得多!
那份融入骨血的气质,那信手拈来的风雅,那纯熟地道的满语……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不可思议的答案。
他目光锐利如刀,猛地射向浑身发抖、几乎要瘫软在地的紫薇,声音冰寒彻骨:
“现在,你还有何话说?!”
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真假格格,在这真才实学的照妖镜下,已然泾渭分明。金锁以一介“丫鬟”之身,展现出碾压式的才华与气度,彻底扭转了乾坤。
而这一切,对于身为穿越者的她而言,或许,仅仅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