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金锁20(2/2)
深夜,当大杂院彻底陷入沉睡,只有寒风在窗外呜咽时,紫薇悄悄起身。她将自己那件稍微厚实一点的棉袄叠好,轻轻放在了宝丫头的枕边。
又将自己平日里省下来、藏在枕头下的几块几乎要碎掉的点心,小心地放在了厨房的空碗里。她最后环顾了一眼这个给予她短暂温暖和庇护的简陋地方,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然后,她咬紧牙关,毅然决然地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头扎进了外面刺骨的寒夜之中。
长路漫漫,寒风如刀。她不知道该去往何处,天地之大,似乎并无她的容身之所。
她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沿着冰冷的、空无一人的街道。脚上的旧布鞋很快就被雪水浸湿,寒冷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全身,冻得她四肢僵硬,牙齿打颤。
她知道自己是累赘后,这些日子本就吃得极少,身体早已虚弱不堪。
此刻在如此酷寒中行走,体力迅速透支。饥饿、寒冷、疲惫,还有那内心深处无处可逃的绝望,如同潮水般一阵阵袭来。视线开始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周围的景物都在旋转、扭曲……
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走到了哪里,她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双腿一软,整个人便如同断了线的木偶,重重地栽倒在冰冷的青石板路上,失去了所有知觉。
就在这时,阴沉了许久的天空,终于飘下了今冬的第一场雪。
起初只是细碎的雪沫,很快便成了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洁白的、冰冷的雪花,一片片,无声地飘落,覆盖在房屋的黛瓦上,覆盖在光秃的枝桠上,也覆盖在那个倒在街角、一动不动的单薄身躯上。
雪花落在她苍白毫无血色的脸上,落在她紧闭的眼睫上,落在她破旧的衣衫上,很快便积了薄薄一层。
远远望去,她就像是被这无情天地随意丢弃的一件物品,静静地躺在那里,与周遭逐渐变白的街景融为一体。
天色渐亮,街上开始有了行人。裹着厚棉袄的人们行色匆匆,踩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有人看到了雪地里的她,脚步或许会微微一顿,投去一丝混杂着好奇、怜悯或许还有一丝厌恶的目光,但随即又更快地离开。偶尔有马车驶过,车夫呵斥着马匹,车轮碾过积雪,溅起的泥点落在她身旁。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在这座巨大的帝都,富贵与贫穷,生与死,有时只隔着一道墙,一条街。这样的场景,对于生活在底层的人们来说,早已是司空见惯的寻常。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又愿意去招惹一个来历不明、生死不知的“麻烦”呢?
大雪依旧无声地飘洒,试图用它的洁白掩盖世间一切的苦难与不公。
而那个名为“金锁”的女子,她的生命之火,仿佛也在这越积越厚的冰雪中,一点点地微弱下去,随时都可能彻底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