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血火西陲(2/2)

“朝廷难,比我们更难。”周遇吉打断他,目光望向关内方向,“陛下将辽西交给咱们,是信任,也是没办法。”他收回目光,变得锐利,“既然陛下让咱们相机行事,那咱们……就不能只挨打不还手了。”

“督帅的意思是?”

“清军不是日夜骚扰咱们吗?”周遇吉冷笑,“他们以为我们只会缩在壳里。传令,从各堡挑选五百最悍勇、最熟悉地形的老兵,全部配双马,带足干粮火药。今夜子时,随我出堡!”

“督帅,您要亲自去?太危险了!”众将大惊。

“我不去,谁认得清鞑子头目的帐篷在哪儿?”周遇吉拍了拍腰刀,“放心,咱们不跟他们大队硬拼。目标是——拔掉他们设在堡群三十里内的所有临时哨站、补给点!烧掉能找到的所有草料!重点,是锦州通往咱们这儿的几条小路,给我全埋上地雷(简易火药陷阱)!要让皇太极的探马和信使,以后走这条路,都得提心吊胆!”

他要将骚扰反制回去,将战场主动权抢回一部分,至少,要大幅增加清军维持围困的成本和风险。

六月廿二 宣府 独石口

长城在此处蜿蜒入山,隘口狭窄,地势险要。宣府总兵杨国柱不敢有丝毫怠慢,自从接到皇帝严旨,他便将主力精锐都调到了这一线,日夜巡防。

“总镇,关外五十里内,未见大股虏骑。”夜不收千总禀报,“只有零星游骑窥探,一触即走。”

杨国柱眉头紧锁。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皇太极在辽西和甘肃同时发力,宣大这边却毫无动静?这不符合那虏酋的用兵习惯。

“加派哨探,放出一百里!不,一百五十里!重点查探古北口、墙子岭、张家口各隘口外!发现任何大规模人马聚集迹象,立即飞报!”他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六月廿五 甘肃 嘉峪关

血战已持续七日。

关墙多处坍塌,守军用尸体、沙袋、门板,甚至拆毁的房屋梁柱,勉强堵住缺口。城墙下,蒙古人的尸体堆积如山,但更多的敌人依旧如同潮水般涌上来。他们开始驱使俘虏和附庸部落的妇孺背负土袋,填塞护城壕,甚至试图挖掘地道。

虎大威、贺人龙的骑兵数次从侧翼突袭,一度烧毁了部分投石机和营帐,但很快被蒙古优势骑兵驱散,自身也损失不小。

关内,箭矢、滚木、擂石即将告罄,火炮因连续发射,炮管过热,炸膛了两门,炮手死伤惨重。最大的危机是水源——蒙古人似乎切断了关外某条暗渠,关内水井出水量大减。

王承胤嘴唇干裂出血,眼中布满血丝,依旧在箭楼上亲自督战。他知道,关城已是强弩之末。但他更知道,自己绝不能退。

“总镇!西城角楼又被砸塌了!虏兵上城了!”浑身是血的军校连滚带爬上来报信。

王承胤拔刀:“亲兵队,跟我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关外蒙古大营侧后方,突然响起急促的号角和震天的喊杀声!一面陌生的、绣着奇异鸟兽图案的旗帜出现在地平线上,随后是更多旗帜和如林的长矛!

“是川兵!川兵来了!!”关墙上,有眼尖的士卒嘶声狂吼!

傅宗龙终究不敢拿九族性命开玩笑,严令催促下,川北土司兵以惊人的速度穿越险峻山道,终于在最关键时刻赶到!虽然只有不到五千人,且疲惫不堪,但他们的出现,犹如一针强心剂,狠狠扎在了蒙古大军的侧肋!

蒙古人的攻势为之一滞。固始汗惊怒交加,不得不分兵应对侧翼的威胁。

王承胤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战机,率亲兵死队将突上城头的蒙古兵全部砍杀下去,暂时稳住了防线。

嘉峪关,在血与火中,又熬过了一天。

但关内的守军都知道,川兵人少,难以持久。真正的危机,仍未解除。

同日 蓟州以西 古北口外百里 黑河河谷

黄昏时分,最后一缕天光被群山吞没。河谷中,无数黑影正在无声地集结。战马衔枚,蹄裹厚布,铠甲与兵器都用深色布匹包裹。唯有偶尔闪过的兵刃寒光,和那面在暮色中若隐若现的织金龙纛,昭示着这支军队非同寻常的身份。

皇太极立马高坡,望着南方群山后那不可见的长城轮廓,眼中跳动着野心的火焰。

“周遇吉在辽西分兵出击骚扰……王承胤在嘉峪关苦苦支撑……明朝皇帝的注意力,应该都被吸引过去了。”他低声自语,“传令,前军亥时出发,子时之前,必须抵达墙子岭!破关之后,不分兵,不掠抢,直扑怀柔、密云,威胁明朝京师!”

他要玩一票大的。用辽西和甘肃做幌子,调动明军主力,然后亲率真正的精锐,直插明朝心脏!只要兵临北京城下,哪怕不打,也能迫使崇祯从各处调兵回援,届时辽西、甘肃危局自解,甚至可能一战定乾坤!

“阿济格去年败亡之地,朕今日,要从这里找回来!”皇太极握紧了拳。

夜风呼啸,如同万千鬼魂的呜咽。

东西两线的烽火已然灼天,而第三条,也是最致命的一条火线,正在夜幕掩护下,悄然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