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天子剑出鞘(2/2)

“还有五千多老弱妇孺,大多是军属。”

王承胤挣扎着坐起:“传令:今夜子时,分批撤离。伤兵和百姓先走,由五百军士护送,往肃州去。能战的弟兄……跟我留下断后。”

“总兵!您的伤——”

“正因我伤了,才要留下。”王承胤咧嘴笑了,“我骑马都困难,撤退只会拖累你们。但我还能坐在这里,还能指挥,还能……替你们多争取几个时辰。”

副将跪地大哭。

当夜,嘉峪关内城悄然行动。

伤兵们互相搀扶着,百姓们抱着孩子、背着包袱,在夜色中默默出城,向东而去。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的抽泣声。

王承胤坐在城楼上,望着撤离的队伍,对身边亲兵说:“你也走吧。”

“末将誓死追随总兵!”

“糊涂。”王承胤轻声道,“你还年轻,家里有老娘要养。我不同……我儿子去年战死在辽西了,老婆子前年病死了。这世上,我已经没什么牵挂了。”

他望向城外蒙古大营的篝火:“但大明还有。那些撤走的百姓,那些伤兵,他们还有。你得活着,替我看顾他们。”

亲兵泪流满面。

子时三刻,最后一批百姓出城。

王承胤身边,只剩八百人。

“弟兄们。”他扶着垛口站起来,“咱们可能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怕吗?”

“不怕!”八百人的吼声在夜空中回荡。

“好!”王承胤拔出缺了口的战刀,“那就让蒙古鞑子看看,什么是大明边军!”

城下,蒙古人似乎察觉到关内动静,开始集结。

决战,就在今夜。

北京至蓟镇官道

御驾行军的速度比预想中快。

朱由检坚持骑马,不坐马车。这让随行的文官们苦不堪言——范景文已经六十有五,在马背上颠簸半日,几乎要散架。

“陛下,前面就是密云,是否扎营休息?”陈新甲小心翼翼地问。

朱由检看了眼天色:“再走二十里,到石匣营再歇。”

他调出系统界面。气运点已恢复到7点,还是不够占卜。但新解锁的“初级工业革命”预览,让他心中稍安——如果这次能挺过去,大明或许真能走上不一样的路。

“报——”前方探马飞驰而来,“陛下!古北口李尚书急报!野狐岭小道发现建奴探马踪迹!”

朱由检勒马:“有多少人?”

“至少三批,每批五到十骑。李尚书已在沿途设伏,但担心……担心只是前锋试探。”

“传令李邦华:不必打草惊蛇,放他们过去,但要跟紧,摸清他们的路线和目的。”

“遵旨!”

探马离去后,范景文驱马上前:“陛下,臣有一言……”

“范阁老请讲。”

“建奴若真从野狐岭破关,古北口首当其冲。陛下万金之躯,是否……是否该坐镇密云或怀柔,不必亲临最前线?”

朱由检看着老臣担忧的脸,缓缓道:“阁老,你知道朕为什么一定要来吗?”

“臣愚钝。”

“因为朕知道,如果朕不来,古北口的将士们会想:连皇上都觉得守不住,我们凭什么守?”朱由检望向北方,“但朕来了,站在他们身边,他们就会知道——朝廷没有放弃他们,大明没有放弃他们。”

他顿了顿:“士气,有时候比刀枪更重要。”

范景文默然,深深一揖。

大军继续前行。

黄昏时分,抵达石匣营。这是蓟镇防线的一个中型营垒,驻军八百。

朱由检刚下马,营门突然冲出一个小校,“扑通”跪倒:“陛下!卑职……卑职有要事禀报!”

“何事?”

小校抬头,满脸是泪:“卑职原是宁远卫军士,三日前宁远遭袭,卑职冒死突围报信!建奴……建奴攻宁远是佯攻!他们的主力……已经绕到我们后面了!”

全场死寂。

朱由检一步上前:“你说什么?什么后面?”

“卑职亲眼看见!”小校哭道,“镶白旗、正白旗两万人马,攻宁远只是做样子。真正的主力——正黄旗、镶黄旗四万余人,已经绕道蒙古,从独石口破关了!现在……现在恐怕已经到了延庆!”

独石口。

那是宣府镇最北的关口,也是蓟镇防线的侧翼。

如果建奴从那里进来……

朱由检脑中“轰”的一声。

他终于明白皇太极的真正计划了:西北蒙古、辽西宁远、蓟镇野狐岭——全是佯动。真正的杀招,是绕道最远的独石口,直插大明防线最薄弱的侧后!

“快!”他嘶声大吼,“地图!拿地图来!”

当舆图在火把下展开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从独石口到延庆,再到昌平,再到……北京。

一条完美的穿插路线。

皇太极要的,不是破关,而是直接拿下京师!

“现在调兵……还来得及吗?”陈新甲声音发颤。

朱由检盯着地图,手指在颤抖。

但下一刻,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系统界面在眼前闪烁,气运点:7点。

不够占卜,但……

“范阁老。”皇帝声音异常平静,“你持朕令牌,立即回京,告诉太子:关闭九门,全城戒严,准备守城。”

“陈尚书,你率一万京营,连夜赶赴昌平,在居庸关建立防线。记住,不惜一切代价,拖住建奴三天!”

“那陛下您……”

朱由检翻身上马:“朕带剩下的一万人,去延庆。”

“陛下不可!那里太危险——”

“正因危险,朕才要去。”朱由检勒转马头,“告诉将士们:建奴以为他们出其不意。那咱们就让他们知道——大明的皇帝,在等着他们!”

夜色中,皇帝亲率一万大军,转向西北。

目标:延庆。

这场关乎国运的豪赌,终于到了摊牌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