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暗流与杀机下(2/2)

崇祯高踞御座,面无表情地听着下面的争吵。他知道,此刻所有人的焦点都在杨维垣和张三谟身上,但他关注的,却是那些沉默的大多数。哪些人眼神闪烁,哪些人面露愤慨却又不敢言,哪些人纯粹是事不关己的漠然……

直到两人吵得差不多了,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殿内的嘈杂:“朝堂之上,如此喧哗,成何体统?”

争吵声戛然而止。杨维垣和张三谟都悻悻地住了口,退回班列。

“杨维垣所奏,朕已看过。张三谟所劾,朕也知晓。”崇祯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言官风闻奏事,本是职分。然是否属实,自有公论。此事,交由都察院核查议处。”

他将皮球轻飘飘地踢给了都察院。而此时的都察院,左都御史乃是阉党骨干崔呈秀!

这个决定,让许多暗中期待皇帝能借机发作,打压阉党气焰的官员大失所望,也让魏忠贤一党暗自松了口气。看来,皇帝还是忌惮的,还是不敢轻易触动他们的根本。

崔呈秀立刻出列,躬身领旨:“臣遵旨,定当秉公核查。”

朝会在一片看似波澜不惊,实则暗潮汹涌的气氛中结束。

退朝后,崇祯回到乾清宫,脸上那层平静的面具终于卸下,露出了深深的疲惫和冷厉。他刚才的处置,是示弱,是妥协,但也是无奈。在没有掌握足够的力量之前,贸然掀桌子,只会让自己摔得粉身碎骨。

“皇爷,您……”王承恩看着崇祯阴沉的脸色,担忧地递上一杯温茶。

崇祯接过,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中,感受着那点微不足道的暖意。

“王大伴,枯柳庄那边,怎么样了?”他更关心这个。

“回皇爷,庄里传来消息,红薯苗长势尚好,已按法子扦插了下去。赵老倌说,只要后面雨水跟得上,应该……应该能成。”王承恩连忙回道,“只是庄里存粮确实不多了,奴婢已按您的吩咐,悄悄从其他皇庄调拨了一些陈粮过去,混着野菜,勉强能支撑到秋收。”

“秋收……”崇祯喃喃道,目光投向窗外。天空依旧湛蓝,却透着一股干燥的意味。小冰河期的气候,雨水还能指望得上吗?

他放下茶杯,走到巨大的大明舆图前,手指从陕西的黄土高原,滑过河南、山东,最后落在京畿之地。到处都是干裂的符号,仿佛能听到饥民绝望的哀嚎。

李若琏的调查,朝堂上的争斗,枯柳庄的希望……所有线索在他脑海中交织。他知道,自己必须加快速度了。魏忠贤的耐心是有限的,而老天爷,更不会给他太多时间。

他必须在那最终的风暴来临之前,握住更多的筹码。

“传旨,”他忽然转身,对王承恩道,“命翰林院,遴选一批年轻有为、精通实务的庶吉士,朕要亲自考校他们农桑、水利、算学之道。”

王承恩愣了一下,遴选庶吉士考校这些?这又是哪一出?但他不敢多问,只能应下:“是,奴婢这就去传旨。”

崇祯的目光重新回到舆图上,眼神深邃。

他不能只依靠李若琏,也不能只指望一个枯柳庄。他需要培养自己的人,需要从这庞大帝国的根基——那些还未被完全污染的年轻士子中,寻找新的力量,播撒新的种子。

暗流愈发汹涌,杀机四伏。但他这个坐在龙椅上的猎人,也正在小心翼翼地,张开自己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