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山雨欲来（1/2）

李化熙被擢升为钦差、持密旨巡按陕西的消息，如同一声突如其来的警钟，在陕西官场引起了不小的震动。这位以刚直不阿、嫉恶如仇着称的御史，其使命不言而喻——皇帝对陕西的吏治，已然动了真怒！

与此同时，洪承畴也接到了崇祯措辞严厉的密旨，令他整肃军纪，配合李化熙查吏安民。洪承畴放下密旨，眉头紧锁。他深知陕西官场积弊之深，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陛下此举，固然是看到了问题的要害，但手段是否过于急切？在流寇未平、天灾未止的当下，大力整饬吏治，会不会适得其反，激出更大的乱子？

然而，皇命难违。洪承畴只能一面加紧军事部署，清剿活跃的李自成、张献忠等部，一面传令麾下各部，严申军纪，并暗中配合李化熙派出的耳目，收集各地官员不法情报。

李化熙的钦差仪仗尚未进入陕西地界，其威名与使命已然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得许多州县官员喘不过气。一些心中有鬼的官吏，开始惶惶不可终日，或加紧销毁罪证，或四处钻营打点，试图在京中寻得支援；也有一些自恃背景深厚、或认为天高皇帝远者，依旧我行我素，甚至对朝廷重申的《劝农令》和减免赋税政策阳奉阴违，变着法子盘剥百姓。

陕北，延长县。

县令赵德宽是个典型的贪墨之吏，平日里与地方胥吏、驻军哨官勾结，巧立名目，加征摊派，中饱私囊。朝廷推广红薯的种苗发下来，他克扣大半，转手高价卖给乡绅，或用以贿赂上官。如今听闻铁面钦差将至，他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师爷，这可如何是好？李化熙那老匹夫，可是六亲不认的主！”赵德宽在书房内来回踱步，满脸焦急。

留着山羊胡的师爷眯着眼：“东翁不必过于忧虑。钦差巡查，总要有个过程。咱们延长地处偏僻，未必首当其冲。当务之急，是赶紧把账目做得漂亮些，再把那些知道内情的泥腿子……打点好，或者……”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眼中闪过一丝狠毒。

“不可不可！”赵德宽连连摆手，“眼下风声紧，闹出人命，不是自寻死路吗？赶紧把克扣的种苗，拿出一部分，分发给那些闹得最凶的穷棒子，先把他们的嘴堵上！再派人去府城、去省城，打点关系，探听消息！”

类似延长县这样的情况，在陕西绝非个例。朝廷的仁政与严厉的整肃意图，在腐败的官僚体系执行下，往往扭曲变形，甚至成了某些人上下其手、苟延残喘的机会。底层百姓刚刚因红薯收获而燃起的一点希望之火，在这些蠹虫的盘剥与欺压下，又迅速黯淡下去，怨气在无声地累积。

商洛山中，闯营。

李自成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外界气氛的变化。官军的剿匪力度似乎有所加强，行动也更加谨慎，同时，关于朝廷派来“酷吏”整饬官员、以及某些州县官吏惶惶不安的消息，也通过各种渠道传入了他的耳中。

“大哥，看来狗皇帝的日子也不好过啊，开始清理自家门户了。”刘宗敏咧嘴笑道。

李自成沉吟道：“这是我们的机会。官府内部越乱，对我们的围剿就越无力。而且，那些被逼得活不下去的官吏和百姓，或许……也能为我们所用。”他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告诉下面的弟兄，最近行动要更小心，避开洪承畴的主力。多派探子，留意各县动向，尤其是那些对朝廷不满的官吏和驻军军官，看看有没有可能……拉拢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