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钦差与顽石（2/2）

“李化熙这老匹夫，也太不讲究了！如此蛮干，搞得全省官员人心惶惶，这政务还如何推行？”布政使重重放下茶盏，脸色阴沉。

“是啊，他拿着鸡毛当令箭，动不动就锁拿问罪，这分明是要把我们陕西的官场连根拔起啊！”一位知府附和道。

“听说他在肤施，连王参将的面子都没给，直接把人拿了！这……这简直无法无天！”

“不能让他再这么搞下去了！”按察使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查的都是咱们的人，再查下去，恐怕就要烧到我们头上了！得想个法子……”

“法子？”布政使冷哼一声，“他是钦差，手握密旨，我们能有什么法子？硬抗是找死。”

“硬抗不行，那就……让他自己知难而退。”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是那位有京中背景的知府，“他李化熙不是要查吗？那就让他查！把水搅浑！找几个‘懂事’的，去他那儿告状，就告……告洪承畴洪巡抚麾下的将领，纵兵抢粮，骚扰地方！再把之前几起流寇破城，说成是官逼民反，是朝廷新政逼反的良民！我看他李化熙，敢不敢动洪承畴，敢不敢质疑皇帝的新政！”

众人闻言，眼睛一亮。此计甚毒！将矛头引向手握重兵的洪承畴和皇帝亲自推动的新政，李化熙若查，便是同时得罪军界和皇帝；若不查，则其“铁面”之名不攻自破，威信扫地！

“好！就这么办！”布政使一拍桌子，“立刻去安排！记住，要做得干净，人证‘物证’都要像那么回事！”

商洛山中。

李自成很快也得知了李化熙在陕北掀起的风浪，以及西安方面暗中策划的阴谋。他敏锐地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官狗子自己咬起来了！”刘宗敏兴奋道。

李自成眼中精光闪烁：“不错！他们越乱，对我们的围剿就越无力。告诉弟兄们，最近可以适当活动一下，给洪承畴找点麻烦，配合一下西安那些老狐狸的动作。还有，派人去接触一下那些被李化熙查办、心怀怨恨的官吏家属，看看能不能拉拢过来，或者……从他们嘴里掏出点有用的东西。”

他仿佛看到，一条裂痕正在大明陕西的统治基石上迅速蔓延。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裂痕中，埋下自己的种子，等待其生根发芽，直至撑破这片天地。

紫禁城中。

崇祯看着李化熙一份份如同战报般的密折，上面详细记录着查处的贪官污吏、清退的赃款、安抚的百姓，心中既感欣慰，又充满了担忧。李化熙的刚猛，如同一剂猛药，确实在清除腐肉，但这药性，是否过于剧烈？西安方面暗中的抵抗，以及可能出现的、将矛头引向洪承畴和新政的阴谋，骆养性已有密报提及。

他知道，李化熙这块“顽石”，正在撞击着陕西官场这块更硬的“顽石”。碰撞之下，是玉石俱焚，还是石破天惊？

他提起朱笔，在李化熙最新的密折上批道：“卿之忠直，朕深知之。然行事需张弛有度，勿堕小人彀中。洪承畴处，朕自有主张。新政关乎国本，绝不容动摇。望卿再接再厉，朕为卿后盾。”

他必须给李化熙足够的支持，但又不能让他过于孤军深入。同时，他对洪承畴的猜忌，也因此事而更深了一层——陕西官场敢把矛头引向洪承畴，是否意味着，洪承畴在陕西，也并非那么干净？或者说，他与地方势力，也有着某种默契？

棋局越来越复杂，每一步都暗藏杀机。崇祯感到，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漩涡边缘，稍有不慎，便会被吞噬殆尽。他看了一眼系统界面，国运值依旧在285点徘徊。

陕西这场吏治风暴，最终会将国运带向何方？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变得坚定。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也必须走下去，将这盘棋，下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