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暗流与基石(2/2)

他隐隐感到,西北的天空,或许也要起风了。

十月初五 西安 养心殿

崇祯面前摊着三份奏报。

一份来自骆养性,详细禀报了南京方面以刘宗周、钱谦益为首的部分官员“心怀怨望、私下串联、意图上疏劝谏”的动向。

一份来自孙传庭,综合辽西、宣大、甘肃情报,判断皇太极可能在研发新式攻城器械,并试图联络西域势力,建议朝廷未雨绸缪。

最后一份,则是户部关于“皇家票号”在江南推行受阻、东南漕粮加派遭遇地方软性抵抗的汇报。

内忧,外患,财政阻力,几乎同时浮现。

王承恩小心地添了茶,低声道:“皇爷,南京那些人……毕竟是清流领袖,门生故旧遍布朝野,是否……”

“是否安抚?”崇祯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王大伴,你知道朕最烦什么吗?”

“老奴不知。”

“朕最烦的,就是这帮人。”崇祯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冷意,“国家危亡时,他们拿不出办法;朕想办法时,他们跳出来说这不合祖制、那有违圣贤之道。辽东将士在流血,他们在秦淮河上忧国忧民;百姓在挨饿,他们担心的是自家的田租和朝廷与民争利。”

他放下茶杯,看向窗外:“他们不是坏人,甚至很多是忠臣。但他们要维护的那个‘道统’和‘秩序’,恰恰是这个国家积贫积弱、走到今天这一步的根源!”

王承恩噤若寒蝉。

“孙传庭的应对策略,准了。告诉周遇吉,朕不管皇太极造什么,辽西的堡垒群,一寸不能退!告诉甘肃王承胤,盯死西域,必要时,朕许他先斩后奏!”崇祯顿了顿,“至于南京……”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他们不是要上疏吗?让他们上。朕倒要看看,他们能写出什么花样。”

“还有,传旨给徐光启和农政院,将新编的《农书》和堆肥、防虫之法,不必经过地方衙门,直接刊印成通俗小册,由驿卒、商队、甚至说书人在江南各州县散播。告诉百姓,这是陛下赐的救命之法。”

他要绕开那些阻挠的官僚,直接把技术送到百姓手里。同时,也让江南的士绅们看看,皇帝关心的,到底是什么。

十月十五 南京

刘宗周等人联名的奏疏,以“为民请命、为国陈情”的名义,通过正式渠道,发往西安。奏疏洋洋洒洒数千言,核心不过是“爱惜民力、罢不急之役、远厂卫、亲贤臣、缓兵事”。

几乎同时,一种图文并茂、写着“皇帝教种田”的粗陋小册子,开始出现在江南的市集、茶馆、田间地头。册子里说的堆肥防虫法,简单易懂,许多老农看了直拍大腿。

一种无形的对峙,在南京的深宅大院与江南的阡陌之间,悄然展开。

而在遥远的西域,几名自称“叶尔羌汗国商人”的使者,正在戈壁中秘密潜行,他们的目的地,是青海湖畔的蒙古和硕特部营地。他们的怀里,揣着用突厥文和蒙古文写的、盖有奇怪印章的信件。

信件的内容,是关于东方两个庞大帝国之间的战争,以及……如何在夹缝中攫取最大的利益。

崇祯十五年深秋的寒风里,更大风暴的引线,正在四面八方,被悄悄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