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铁壁（2/2）

清脆的锣声在清军阵中响起。正在内墙下苦战的清军如蒙大赦，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尸骸和破损的兵器。

鹰嘴棱堡墙头，周遇吉看着退去的敌军，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他赢了这一战，但代价惨重。外墙多处破损，士卒伤亡近三成。

“清点伤亡，修补外墙，加固内墙。”他声音沙哑，“虏贼……还会再来。”

腊月二十 西安

辽西血战击退皇太极主力的捷报，与甘肃再次告急的文书几乎同时送到。

“……阵斩虏贼逾四千，伤者无数，我鹰嘴棱堡外墙虽损，核心屹立，虏酋攻势已挫。”孙传庭读着周遇吉的奏报，语气振奋。

但随即拿起另一份：“和硕特部再次集结，似有万余骑，青海蒙古诸部亦有响应迹象。甘肃王承胤请援甚急。”

崇祯看着地图。辽西暂时稳住，但西北火苗已呈燎原之势。

“秦良玉部，能否抽调一部精锐，西出松潘，威慑青海蒙古侧翼？”他问。

“白杆兵善山地步战，驰援戈壁，恐难发挥。且川西土司初定，仍需弹压。”孙传庭摇头，“为今之计，唯有令王承胤死守，同时从山西、陕西边镇抽调骑兵，火速西援。只是……时间。”

时间。崇祯最缺的就是时间。调兵需要时间，行军需要时间，而蒙古骑兵可能不会给他这个时间。

“传旨：擢王承胤为甘肃总兵，全权处置西北军务！许其招募蕃兵，便宜行事！从内帑再拨十万两，专项用于甘肃备战！令山西镇抽调三千精骑，陕西镇抽调两千，即刻开赴兰州！”崇祯迅速决断，“再告诉王承胤，守不住甘肃，朕唯他是问！但若能守住，甚至反击获胜，朕不吝封侯之赏！”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他现在只能用一切手段，激励前线将士死战。

“陛下，辽西虽胜，然周遇吉部伤亡不小，需补充兵员粮饷。”孙传庭提醒。

“从京营新练士卒中，调三千人补入周遇吉部。粮饷火药，优先供给。”崇祯揉着眉心，“另外，将‘战地医疗’的册子和第一批医护兵，也送一批去辽西。告诉周遇吉，朕不要他浪战，只要他像钉子一样，钉死在辽西！”

他要周遇吉成为皇太极无法逾越的屏障，如此，他才能腾出手来，应付西北。

腊月廿二 南京

刘宗周悄然离开了南京，乘船返回浙江绍兴老家。皇帝的坚持，西北骤起的烽烟，让他意识到，空谈已然无用。或许，在乡野之间，做些实实在在的教化、赈济之事，才是当下士人更应尽的本分。

他的离开，标志着南京清流对中枢新政的公开抵抗，暂时告一段落。压力，从朝堂部分转移到了地方执行层面。

腊月廿五 福州

郑芝龙看着北方的来信和南洋商船带来的消息，眉头紧锁。西北需要马，大量的马。可南洋湿热，不产良马。波斯、天竺倒是有，但路途遥远，价格昂贵，且容易被荷兰人拦截。

“妈的，陆上的仗，非要扯到海上。”他骂了一句，随即下令，“传话给去马尼拉、巴达维亚的船队，加价三成，收购所有能买到的健骡、驮马！再派人去琉球、日本看看，有没有从朝鲜那边流过来的蒙古马！陆上的弟兄在流血，咱们海里讨生活的，也不能干看着！”

除夕 西安 西苑

没有盛大的庆典，只有简单的家宴。崇祯与周后、袁妃及年幼的皇子皇女共度除夕，听着隐约传来的爆竹声，心思却飘到了遥远的边疆。

周后见他心神不宁，温言劝慰：“陛下保重龙体，将士们必能克敌。”

崇祯点点头，勉强笑了笑。他想起穿越前那个世界的年夜饭，想起这个时代原本历史上，即将到来的、更加惨烈的未来。

不，绝不。

宴后，他独自登上宫墙，望着北方漆黑的夜空。

“皇太极，你的三板斧，朕接住了。”他低声自语，“辽西你啃不动，西北……你也别想轻易得手。”

“这个年关，朕或许过得艰难。但你的年，恐怕也不会好过。”

寒风中，他握紧了拳头。

开春之后，才是真正的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