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岐路各奔(2/2)

“走!直奔火车站!”小孩哥把便条分给三人,又叮嘱道,“贴身放好,不到万不得已,别拿出来。到了车站各自买票,路上少说话,见着戴红袖章的,绕着走!记住,到家写信报个平安报个平安!”

四人重重地点头,背着沉甸甸的行李,顺着墙根溜到宿舍楼后那扇运垃圾的小门。晨光已经渐渐亮透了胡同,远处的口号声还在断断续续地飘来,他们弓着腰,脚步飞快,生怕被人盯上。

一路紧赶慢赶,总算到了火车站。

站里早乱成了一锅粥,到处都是背着铺盖卷的学生,吵吵嚷嚷地挤在售票窗口前,还有人举着红袖章,在人群里来回晃悠,时不时吆喝一嗓子。

“俺先去买票了!东北的车,就在东边检票口!”马建军抹了把额头的汗,冲哥仨挥挥手。

“俺的车是南下的,得去西边!”李大山扛起行李,眼圈有点红,“你们都保重!”

“俺也是往西,不过跟大山不是一趟车!”马志远攥着便条,声音发闷,“小孩哥,回了四合院,也替俺们向你奶奶问好!”

小孩哥点点头,拍了拍三人的肩膀,没多说什么。这乱世里的离别,本就没那么多客套话,一句保重,胜过千言万语。

看着三人挤在买票的队伍里,小孩哥站在原地,等他们都拿到票,又看着他们挨个检票进站,望着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站台尽头,才缓缓松了口气。

他又一个意念扫回学校他们的寝室,把他们没带走的书籍资料全部收到空间里,心想也许有一天再聚首,再分给你们。

转身就朝着城西的方向走——姐姐兰子所在的军队护校就在那边。这阵子局势这么乱,护校里都是女学员,不知道那边是什么光景。他得去看看,顺便问问姐姐,往后这日子,到底该怎么熬。

城西的护校高墙铁门,门口立着俩挎枪的哨兵,比学校门口的架势森严多了。越走近,越能瞧见墙里头的动静,没有外头那种震天响的口号,却也挂着红底白字的横幅,风吹得哗啦响。偶尔有穿着军装的女生走过,步子迈得规整,手里却都攥着一本红册子,走路的时候还低声念叨着什么。

小孩哥刚凑到门口,就被哨兵拦下了。

“站住!干什么的?”哨兵的声音洪亮,眼神锐利得很。

小孩哥连忙掏出那张张老师开的便条,又把兜里的户口本掏出来递过去,陪着笑说:“同志,俺找俺姐,她叫兰子,是这儿的护生。”

哨兵接过证件翻了翻,又打量了他几眼,眉头皱了皱:“家属探视得周末来,今儿不是探视时间。”

“俺从学校跑出来的,急着找俺姐说句话,就几句!”小孩哥急得往前凑了半步,又被哨兵伸手拦住。

正僵持着,墙里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小孩哥抬头一瞧,兰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正跟着几个女生往门口走,手里还抱着一摞纱布和药棉。

“姐!”小孩哥喊了一声。

兰子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来,冲哨兵敬了个礼:“同志,这是俺弟,让他进来待十分钟,就十分钟。”

哨兵看了看兰子,又看了看手里的证件,终是点了头:“只能在门口的接待室,不许乱逛。”

接待室不大,就两张长条凳。兰子刚坐下,就压低了声音问:“你咋跑来了?学校那边出事了?”

小孩哥把学校停课、他们哥四个各回各家的事儿说了,末了又问:“姐,你们这儿乱不乱?俺瞅着外头挺安静的。”

兰子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水,声音压得更低了:“乱是乱,只是没外头那么凶。”

她掰着指头跟小孩哥说:“去年下半年就停课了一阵子,天天学语录、开批判会,好些老教员被拉去批斗,说她们是‘白专道路’的典型。后来上头说护校要保战备,才又开了课,可也得先学政治,再练技术。”

“那你们还练打针换药不?”小孩哥追问。

“练,偷偷练。”兰子往门口瞥了一眼,“老护士长心疼我们,怕真打起仗来啥也不会,就借着整理库房的名头,把我们叫去偷偷教战地包扎、静脉注射。那些实操课的教具,都是她悄悄藏起来的,生怕被人搜走。”

小孩哥瞅着姐姐眼底的疲惫,心里头酸酸的:“那你们这儿的女生,也跟外头似的,吵吵闹闹搞派别?”

“吵是吵过几句,”兰子笑了笑,“都是姑娘家,脸皮薄,顶多就是贴几张大字报互相辩辩,没人大打出手。再说军代表管得严,发现苗头就压下去了,毕竟咱这儿是军队护校,真乱起来,谁给部队伤员看病?”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几块水果糖塞给小孩哥:“这是俺们发的福利,你拿着。还有,别跟家里说这儿的事儿,奶奶年纪大了,经不起吓。你回四合院也安生点,少往外跑,这世道,安稳最重要。”

小孩哥攥着那几块糖,糖纸都被攥得发皱了。他还想再问几句,接待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时间到了!”哨兵站在门口,面无表情。

兰子连忙站起身,拍了拍小孩哥的肩膀:“快回吧!到家给俺捎个信!”

小孩哥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往门口走。快出大门的时候,他回头望了一眼,瞧见兰子正跟着那群女生往教学楼走,背影挺直,却也透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无奈。

风卷着横幅的声响飘过来,混着墙里头隐约传来的口号声。小孩哥攥紧了手里的糖,心里头更沉了。

原来,就算是在这高墙大院里,也躲不过这乱糟糟的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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