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荒野的法则与石板上的肉(2/2)
“咔嚓!”硬壳碎裂,露出里面灰白色、微微颤抖的软组织。一股难以形容的腥臊气味弥漫开来。我忍着不适,用树枝小心地剥离那层软膜和内脏(如果那团东西算内脏的话),最后得到了一小条也许比小指头还细的、颜色暗淡的肉条。
另一只如法炮制。两条肉,加起来可能不到一两。
我把这两条肉放在烧热的石板上。滚石虫的肉脂肪含量似乎极低,一碰到高温石板,立刻发出“滋啦”的轻响,迅速收缩、变色,从灰白变成淡褐,边缘卷曲。
没有任何调味,只有石板本身的热力和肉自带的……味道。那股腥气在加热后变得更明显了。
肉很快熟了,甚至有点焦。我用树枝把它们夹起来,吹了吹,递给雷一条,自己留下一条。
雷接过,没有立刻吃,而是看着我。我硬着头皮,闭上眼睛,把那条小小的、焦褐色的肉条塞进嘴里。
嚼。
硬,柴,像在嚼一块浸了腥味的海绵。土腥味、淡淡的腐殖质味道,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属于节肢动物的怪异气息,瞬间充斥口腔。口感糟糕到令人发指,味道更是挑战极限。
但我强迫自己咀嚼,吞咽。蛋白质,这是蛋白质。活下去需要它。
咽下去后,我赶紧拿起昨晚剩的一点火根,咬了一小口。辛辣的味道冲淡了些许口腔里的怪味。
再看雷,他已经吃完了。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吃下去的只是一块没什么味道的干粮。
“比生吃略好。”他评价道,语气平淡,“至少是热的。”
“……”我无言以对。这大概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
两条虫肉下肚,饥饿感并没有消除多少,但至少缓解了那种心慌的虚弱。我看向雷:“现在,教我找水?还有,你的伤口需要处理。”
雷点了点头,开始了他承诺的“第一课”。
“死亡岩地,表层水很少,雨水很快就渗入地下或者蒸发。要找水,有三个地方可以碰运气。”他指着岩缝外,“第一,低洼处,尤其是石头围成的坑,昨晚下过雨,可能会有积水,但很可能不干净,要煮开。第二,某些特定植物的根部,比如你挖的那种‘土疙瘩’,它本身含水,但更重要的,生长它的大片区域,往往意味着地下有浅层水脉,往下挖,可能挖到湿泥甚至渗水。第三,”他目光投向远处一片颜色略深的岩壁,“背阴的、颜色发黑的岩壁下面,有时会有常年潮湿的苔藓,挤出苔藓里的水,勉强可以应急,但量很少。”
他讲得很实际,没有任何花哨的理论。我努力记下。
“至于危险痕迹。”他示意我看地面,“大型掠食者的脚印,你暂时不用学,遇到了你也跑不掉。注意看小型的:细碎的、凌乱的爪印,可能是岩鼠群,它们一般无害,但被逼急了也会咬人。还有,”他用没受伤的脚,拨开地面一层浮土,露出下面一道浅浅的、蜿蜒的痕迹,“这种光滑的拖痕,是沙蜥白天晒太阳后离开留下的。看到新鲜的这种痕迹,意味着附近可能有沙蜥,避开。”
他每说一点,我都认真点头。这些都是保命的知识。
“现在,”他看向自己受伤的腿,“如果你还想处理伤口的话。”
我立刻行动起来。用石片当容器,去岩缝外一处低洼的石坑里,果然找到了一点浑浊的积水。拿回来放在火上煮开,晾到温热。
然后我再次出去,按照对草药模糊的记忆,寻找可能具有清洁消炎作用的植物。蒲公英没找到,但我发现了几株叶片肥厚、边缘有锯齿的植物,揉碎叶子后汁液黏滑,有点像芦荟的质感,但气味清淡很多。我挖了两株回来。
用煮过的温水,重新清洗雷腿上的伤口和周围的皮肤。洗掉干涸的血污和泥土后,那道抓痕的红肿看起来更明显了。我有些担心。
我把那疑似芦荟的植物叶子捣烂,挤出汁液,小心地敷在伤口周围红肿的地方。清凉的汁液让他腿部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这是什么?”他问。
“不知道名字,但它的汁液可能有点用,让伤口舒服点,也许能防止……变得更糟。”我不敢打包票。
他没有反对,只是看着我的动作。
重新包扎好,我又递给他一小块火根:“嚼着吃,或者含在嘴里。可能会有点用。”
这次他没说什么,接过去放进了嘴里。
做完这一切,我才感觉累得不行,靠在岩壁上喘气。
雷看着我忙完,沉默了片刻,忽然说:“你昨天说的,‘火根配合其他东西,就能变成药’。除了驱寒,它还能做什么?”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主动问这个。我想了想,谨慎地回答:“如果……如果有类似甜味的果实,或者能提供能量的根茎,和它一起煮,或许能更快恢复体力。如果有能止血的草叶,和它搭配,也许对伤口愈合有帮助。不同的搭配,不同的处理方式,效果不一样。这需要……慢慢试。”
“慢慢试。”雷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灰色的眼眸深不见底,“用你的‘直觉’去试?”
我心头一跳,点了点头。
他没再追问,闭上了眼睛,似乎要休息。但我知道,他对我这个“被驱逐的灰鼠部落雌性”的疑惑,更深了。
我也靠着岩壁,疲惫感如潮水涌来。手里还残留着滚石虫的腥气,嘴里是火根持久的辛辣。但腹中有了些许食物,身体有了一点点暖意,脑子里也装下了一点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的初级知识。
更重要的是,我似乎……暂时赢得了这个危险“同伴”一丝微弱的、建立在交易和实用价值上的容忍。
看着岩缝外依旧荒凉的世界,我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生存的课程,还很长。
而食物的难题,远未解决。那两只滚石虫的肉,甚至不够塞牙缝。我们必须找到更稳定、更多的食物来源。
就在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岩缝外很远的地方,似乎传来了不同于风声兽嚎的动静——像是很多双脚踩在砂石上的声音,隐约还夹杂着含糊的呼喝。
我瞬间清醒,看向雷。
他也睁开了眼睛,灰色的眸子锐利地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整个人的气息变得如同即将扑击的猎豹。
“是灰鼠部落的巡逻队。”他压低声音,语气冰冷,“他们很少深入死亡岩地这么远……是在找什么?”
我的心猛地一沉。
找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