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岩缝外的脚步(2/2)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雷又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暗红色的血迹(我怀疑是他自己咬破了口腔内壁),然后头一歪,似乎又“昏”了过去。

这一下彻底吓住了两个灰鼠兽人。他们再不敢停留,甚至不敢多看岩缝深处一眼,互相推搡着,脚步声杂乱而仓皇地迅速远去,很快就消失在岩缝外的荒野中。

岩缝里恢复了寂静。

我依旧躲在石头后面,一动不敢动,直到雷平静的声音传来:“走了。”

我这才像虚脱一样,顺着岩石滑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单薄的兽皮。

雷已经坐直了身体,抬手抹去嘴角那点“血迹”,灰色的眼眸恢复了清明和冷静,看向我藏身的方向:“出来吧。暂时安全了。”

我爬出来,腿还有些发软,走到火堆旁(灰烬已被他弄散)坐下,看着雷,心情复杂。刚才那一幕,他对虚弱和昏迷的伪装,那恰到好处的咳嗽和“咳血”,还有最后那一下子“昏厥”,简直……演技精湛。更重要的是,他选择暴露自己,吸引了全部注意力,让我得以安全隐藏。

“谢……谢谢。”我干巴巴地说,除了这个,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交易的一部分。”雷语气平淡,“你活着,才能给我找食物,处理伤口。”他看了一眼自己敷着草药的腿,“你用的那东西,凉凉的,疼痛确实减轻了些。”

他没有提我可能带来的麻烦(灰鼠部落的搜寻),也没有居功。这让我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但同时也更清楚地认识到,我们之间,目前确实只是纯粹的利益交换,脆弱而现实。

“他们……真的是来找我的?”我还是忍不住问。

“不一定。”雷分析道,“灰鼠部落胆小,很少远离聚居地。派出五个人进入死亡岩地,代价不小。可能只是例行巡逻的边缘延伸,恰巧发现了异常的火光或痕迹。也可能,”他灰色的眼眸看向我,“你吃了‘血泣草’却没死,这件事本身,对他们那个老祭司来说,可能意味着别的什么,值得确认。”

他提到“血泣草”。我忽然想起原身记忆里那株鲜红刺眼的植物。

“那个‘血泣草’,到底是什么?真的那么毒吗?”我问。

雷看了我一眼:“血泣草,叶片和茎秆鲜红如血,汁液有剧痛和致幻效果,大量服用会损伤内腑,严重可致死。但它的根茎,经过特殊处理,是某些部落巫医用来制作强力止痛或激发潜能的药物原料之一。灰鼠部落那种小族群,可能只知道它的叶子有毒,不知道根茎的用处,或者知道了也不敢用。”

原来如此。所以原身误食了叶子,中了毒,痛苦呕吐,被认定必死无疑。而我,一个现代灵魂,带着对植物不同的认知和这具身体残留的“直觉”,或许真的能分辨出哪些部分有用,哪些部分有害?

这个念头让我心头微动。

“他们刚才提到‘火光’。”我想起另一个细节,“我们生火,会被很远看到吗?”

“在平坦的荒野,夜晚的火光能传得很远。”雷说,“昨晚我们运气好,云层厚,雨雾大,可能遮掩了大部分光线。但以后生火,必须更谨慎,选择更隐蔽的时间,或者挖掘地灶,减少烟雾和明光。”

生存的课程,又多了一条。我认真记下。

危机暂时解除,但留下的阴影和紧迫感却更强了。灰鼠部落的人来过这里,他们知道了这个岩缝的位置,知道这里有一个重伤的狼族。虽然他们被吓走了,但难保不会回去报告后,引来更多人,或者更糟糕——引来对狼族有敌意的其他族群。

这里,不能久留了。

我和雷几乎同时意识到了这一点。

“你的腿,什么时候能移动?”我问,声音有些干涩。

雷动了动那条伤腿,眉头因为疼痛而蹙紧:“现在强行移动,骨头会再次错位,前功尽弃。至少……还需要几天,让断裂处初步稳定。”

几天。我们只有几天时间,在这个可能已经暴露的岩缝里,找到足够的食物和水,并且期望不会再有“访客”。

压力像无形的巨石,压在我们两人心头。先前那一点点因为抓到滚石虫、处理好伤口而升起的微末希望,又被现实的严峻稀释了大半。

“我们需要更多的食物。”我陈述着显而易见的事实,“滚石虫不行,太少,也太难抓。还有水,昨天找到的那点积水,用不了多久。”

雷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岩缝外更远的、我们尚未探索过的区域。“往东,靠近那片风化岩柱的区域,我以前经过时,好像看到过一种低矮的灌木,结着很小的浆果,不确定有没有毒,但曾有鸟类啄食。往北,地势更低,可能找到你说的,生长‘土疙瘩’的浅水区。”

他这是在提供更多的食物和水源线索。这意味着,我必须冒险去更远的地方探索。

我看着自己瘦弱的手,想起昨天翻石头都累得手臂酸软。去更远的地方,面对更多未知的危险……

“我跟你说的方向去找。”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比想象中镇定,“告诉我那浆果和灌木的样子。还有,如果遇到危险……怎么最快逃回来?”

雷有些意外地看了我一眼,似乎没想到我这么快就做出了决定。他详细描述了那种灌木和浆果的形态特征,又告诉了我几条相对隐蔽、可以快速撤回岩缝的路线和沿途的明显标记。

“沙蜥白天活动,避开阳光直射的平坦沙地。岩鼠一般不主动攻击比它们大的生物。最要小心的是‘棘背豺’,小型群居野兽,贪婪,记仇,喜欢偷袭。看到地上有散乱的、带腥气的细小骨头,或者听到短促尖利的吠叫,立刻躲起来,或者往高处岩石上爬,它们不擅长攀爬。”他最后警告道。

我努力记下每一个字,这可能是保命的关键。

准备出发前,我把最后一点火根掰成两半,递给他一半:“含着,可能有点用。”我自己把另一半小心包好,带上。又用石片做容器,装了一点点煮开放凉的水。武器依旧是那根一头烧焦的树枝。

走到岩缝口,我回头看了一眼。雷靠坐在那里,灰眸望着我,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说了一句:“别死在外面。我的肉还没着落。”

我点了点头,深吸一口冰冷而陌生的空气,踏出了岩缝,向着雷所说的东方,那片矗立着几根巨大风化石柱的区域,小心翼翼走去。

每一步,都踩在未知和危险之上。但我知道,我没有退路。

岩缝里,雷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个瘦小却挺直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乱石之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妥善固定和敷药的伤腿,又看了看地上那几株被捣烂的、散发着清凉气味的陌生植物。

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对植物古怪的“直觉”,与年龄不符的冷静和决断,还有那套关于“食物搭配”的奇怪说法……

这个被驱逐的灰鼠部落小雌性,身上似乎藏着不少秘密。

他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集中精神,尝试调动体内那因为重伤而几乎沉寂的、属于银月狼族战士的力量核心。一丝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流,从胸腹间升起,缓慢地流向受伤的左腿,带来些微的麻痒感。

也许……她说的“合适的食物”,真的有点用处?

荒野的风,依旧不知疲倦地呼啸着,卷起沙尘,掠过岩缝,将里面微弱的人气与草药味,一点点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