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老子不干了,然后呢?(2/2)
到那时,别说死后事务所,整条街,乃至整座城,都可能沦为人间鬼蜮。
冷汗瞬间浸透了凌风的后背。
他看着那只蠕动得愈发剧烈的箱子,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必须从根源上彻底清除这种污染!
他一把抓起快递箱,不顾那滑腻恶心的触感,冲出了事务所。
夜色如墨,他重返了那栋即将拆迁的筒子楼,回到了那个一切开始的厨房。
厨房里,老旧的灶台静静伫立,仿佛一位等待了千年的故人。
凌风深吸一口气,将一丝微弱的灵力注入灶台核心。
“老灶君……晚辈凌风,有事相求!”
空气中,一丝微弱的青烟袅袅升起,凝聚成老灶君那张半透明的、布满皱纹的脸。
他的残念比上一次更加虚弱,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孩子……你……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老人颤抖着,目光落在凌风手中的箱子上,眼神里充满了悲悯与了然,“这东西……快要‘活’过来了吧?”
凌风重重点头,将自己的发现和盘托出。
老灶君听罢,长叹一声:“要断根,只有一个法子——烧灶。不是封印的‘封’,是焚烧的‘焚’。把你这口‘锅’,和我这最后一把‘火’,一起烧了。”
“烧了?”凌风一怔。
“没错。”老人的残念忽然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庄重,“你以为‘人间烟火’是什么?是凡俗的炊烟,是果腹的食物?不!在最古老的时代,每一户人家的灶火,都是驱邪镇秽的圣物!万家灯火汇聚成的气息,足以让任何妖邪退避三舍。只是后来……信仰断绝,神力消散,它才沦为了凡人眼中的虚妄。”
老人的目光灼灼地看着凌风:“你的箱子,是‘锅’,能容纳万物。我的残念,是最后的‘火种’。你要做的,就是把锅架在火上,用你那‘模拟’出的能量,点燃一场真正的人间烟火!”
凌风的心神剧震,他瞬间明白了老灶君的意思。
没有丝毫犹豫,他将那只蠕动不休的快递箱稳稳地置于冰冷的灶眼之上。
他闭上双眼,调动起这七天来积攒的、尚未使用的全部【模拟供给】能量。
“系统!将所有能量,一次性注入灶台核心!模拟生成——千年万家灯火!”
【指令确认……能量正在转化……模拟目标:千年万家灯火之气息洪流……】
下一秒,一股磅礴到无法想象的气息洪流,从凌风的意识海中决堤而出,疯狂涌入灶台!
那不是单纯的能量,那是无数个时代、无数个家庭,在灶火边或温馨、或平淡、或欢庆的画面缩影!
是母亲为晚归的孩子热的一碗面,是除夕夜里全家团聚的鼎沸,是小夫妻为第一顿饭而争吵又和好的笑语……
轰——!
一团金红色的火焰,猛地从灶眼中冲天而起!
那火焰没有丝毫灼热,却带着一股温暖、浩大、不容侵犯的威严。
光芒瞬间穿透了厨房的窗户,冲上云霄,将整条老街区照得亮如白昼!
就在火焰腾起的瞬间,一直安静趴在凌风脚边的阿黄,突然仰天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长啸!
“嗷——呜——!”
啸声中,它浑身的毛发无火自燃,升腾起幽蓝色的火焰。
那火焰非但不伤它分毫,反而将它瘦小的身躯映照得如同神兽。
它那双总是带着一丝憨气的狗眼,此刻变得无比清明、深邃,仿佛倒映着轮回百世的沧桑。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它是地府北门的守门神犬,职责是阻挡一切擅闯之魂。
曾有一名孝子,死后执念不散,只为再回阳间看一眼病重的老母。
他于心不忍,违反天条,私自放其通行。
事后,他被震碎魂魄,打入轮回,生生世世沦为孤苦无依的流浪犬。
“这一世……”阿黄口吐人言,声音低沉而有力,“我还想……守一次门。”
话音未落,它纵身一跃,整个身躯化作一道矫健的犬形火影,义无反顾地扑向了熊熊燃烧的灶台!
它没有跃入火中,而是盘绕着整个灶台飞速旋转,用自己燃烧的魂体,将灶台与箱体结合处的所有细微裂隙死死封锁,不让一丝一毫的幽冥气息外泄。
“阿黄!”凌风目眦欲裂。
阿黄没有回头,只是那道犬形火影变得更加凝实。
它的加入,仿佛为这场净化仪式注入了最后的忠诚与守护之力。
灶台上的火焰骤然暴涨,从金红色转为纯粹的白金色!
“滋啦——!”
凄厉的尖啸从快递箱内传出,那些胃状纹理在白金火焰的灼烧下,如同被泼了浓硫酸的血肉,疯狂扭曲、冒出黑烟,最后被一寸寸地焚烧殆尽,化为飞灰。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声惨叫消弭于无形,灶台上的火焰也缓缓熄灭了。
厨房重归寂静。
灶眼上,快递箱静静地躺着。
它不再蠕动,也不再渗出黏液。
整个箱体通体漆黑如墨,仿佛最深沉的夜晚。
外层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痕,如同蛛网,又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涅盘重生的龟甲。
阿黄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只有灶台边缘,留下了一个淡淡的犬形烙印。
【检测到‘凡火净秽’事件……】
【幽冥同化率已清零……】
【旧功能【模拟供给】已关闭……】
【功能融合升级为——【万象炊烟】!】
【说明:可调用“真实人间烟火”作为能量源,生成具备驱邪、安魂、净化效力的食物投影。】
凌风伸出手,颤抖地抚摸着箱体那布满裂痕的表面,触感温润,仿佛一块经历了亿万年沉淀的黑玉。
他轻声说道,像是在对逝去的阿黄,也像是在对自己说:“不是我不干了……是我得换个方式干。”
三日后,“死后事务所”的卷帘门再次拉开。
招牌焕然一新,在原本的名字下面,多了一行古朴的小字:“本店仅接有烟火人家之单。”
夜幕降临,快递箱静置于桌案之上。
箱口处,夜琉璃的身影第一次如此完整地凝聚成形。
她不再是飘忽的虚影,身形凝实,衣袂宛然,那双深邃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凌风。
“你烧了自己的捷径,”她朱唇轻启,声音清冷如玉,“却点亮了真正的路。”
说罢,她伸出纤纤玉指,轻轻触碰在快递箱的箱盖上。
嗡——
一道古老的铭文在箱盖的裂痕中一闪而过,随即隐去。
那铭文古朴苍茫,凌风却瞬间读懂了它的意思——“引路灯,照两界,非奉令,亦通行”。
就在这时,窗外一道红光闪过。
一盏精致小巧的红灯笼打着旋儿,轻巧地落在了窗台上。
灯笼上,用娟秀的笔迹写着一行字。
“姐姐说,请你喝碗没忘川的汤。”
署名,是孟婆的幺女。
凌风看着那盏灯笼,又看了看身前焕然一新的快递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容。
“这顿,我请。”
事务所重新开张的第一个夜晚,在与旧日告别和新世界的邀请中平静度过。
第二天,也风平浪静。
直到第三日,黄昏将至,当凌风正准备点亮店内那盏象征着“烟火”的暖黄孤灯时,一阵极轻、极有规律的敲击声,从紧闭的卷帘门外响了起来。
咚。咚咚。咚。
那不是人在敲门。
声音清脆,仿佛是雨滴,却又精准地敲打在同一个点上,带着一种非人的、冰冷的节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