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心寒(2/2)

梁秋心里不以为然,暗自嘀咕:“我怎么还在琢磨着怎么分家呢?” 可面上却没敢反对。

天快黑时,谢老头、谢大山、谢大江、和赵小草从地里回来。老杨氏一看见谢大山,立马把他拉到一边,吩咐道:“你媳妇回来了,老大,你去把剩下的钱拿回来。”

听到这话,谢大山心里咯噔一下,凉了半截:她竟然还惦记着那笔银钱!自己明明跟她说过,那钱是捡来的,以后要还回去,她居然还想要!谢大山心里老大不高兴,可长期被老杨氏压迫惯了,他半句反抗的话也不敢说。可一想到要去邱氏那儿拿钱,他又犯了怂——那天他只说告诉老杨氏秋花捡到了银子,把手里五两银子还给他娘,秋花就生他这个爹的气,他是真有点怕秋花。

说实在的,他是真有点怕面对这个闺女。那天他跟秋花提了一嘴,说打算把捡银子的事告诉老杨氏,秋花当时就撂了脸子,她的虽然不骂他这个爹,可那小表情,比骂他强过千百倍。

他一个大男人,还是孩子的爹,居然怕自己的闺女,说出去确实有点不好听。可他心里清楚,秋花那性子烈,最是护着,也是应该的。

老杨氏见谢大山这副怂样,气不打一处来,指着他骂道:“谢大山你这个白眼狼!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老娘这是造了什么孽,竟生下你这么个窝囊废!”

谢大山僵在屋门口,双手无意识地反复搓着,指缝里还嵌着没来得及洗的泥垢,粗糙的掌心蹭得发白,却怎么也搓不掉那份心虚和窘迫。

他脚像钉在了地上,迟迟不敢再往里迈一步。院子里老杨氏还在絮絮叨叨地催着要钱,屋内是邱氏的咳嗽声隐约传来,而秋花那双眼含失望的模样,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连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愧疚。

秋花在屋里早把外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听见她爹拖沓的脚步声,又闻着老杨氏催着要钱的尖利嗓音,心里暗地“哦豁”一声,竟生出几分幸灾乐祸的痛快——早劝过爹别听奶奶的,这下自讨苦吃了吧!

但她没露半分异样,反倒飞快敛了神色,挤出一副泫然欲泣的委屈模样,轻轻推开房门,怯生生地叫了声:“爹。”

见谢大山转头看她,秋花眼圈立马红了,声音软乎乎的却带着股不容拒绝的执拗:

“爹,我知道奶的意思,可那笔钱真的花完了。你不知道这几天娘有多危险,多亏了刘大夫医术好,不然……”她顿了顿,故意压低声音,添了几分后怕,继续说道:

“昨天晚上娘的病情才刚稳定下来,我们今天一早就赶回来了。现在家里真的只剩下几百文了,可这几百文,还得留着给娘后续抓药看病。要是把这钱拿给奶,娘以后药吃完了、病反复了,可怎么办啊?”

秋花说着,肩膀轻轻抖了抖,她心里跟明镜似的,算盘打得精极了。这场架已经不可避免,那就让他利益最大化。

她故意在谢大山面前说剩几百文,在老杨氏面前却只肯认几十文——谢大山虽说是个怕娘的妈宝男,可心里疼邱氏,听见这几百文是媳妇的救命钱,就算再怕老杨氏,也会硬着头皮顶住压力,这笔钱指定能保住;可老杨氏贪婪,听见几百文就会红着眼来抢,可真说只有几十文,她又绝不肯信,必定会认定是谢大山藏了私、跟媳妇闺女一条心骗她,到时候少不了撒泼吵闹,逼着谢大山交出来。

这样一来,老杨氏的撒泼和怀疑,正好能戳破谢大山对亲娘一点点“慈爱”的痴心妄想,让他亲眼看看老娘的自私凉薄,把心里那点对老杨氏的顺从和愧疚,慢慢变成怨怼。秋花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只有让爹彻底看清奶奶的真面目,才能断了他一味顺从的念头,不希望往后他能真的护着娘和这个家,只希望他爹不要总是扯后腿。

果然没等片刻,老杨氏就攥着根烧火棍,骂骂咧咧冲进了邱氏的院子,一进门就指着谢大山的鼻子吼:“谢大山!你个没良心的东西!秋花那丫头说只剩几十文?当老娘是傻子糊弄呢!三十两银子,就算治病因也剩不下这么点,定是你藏起来给这病秧子填肚子了!”

谢大山刚把布包往邱氏炕席下塞好,被这一吼吓得一哆嗦,刚要开口解释,秋花就先一步迎上去,眼眶红红地对着老杨氏屈膝,声音却带着韧劲:“奶,我说的是真的!娘这病折腾了这么久,刘大夫的诊金就贵得很,几副药下去,三十两早就见了底,真就剩几十文了,还得留着后续抓药呢!”

“放屁!”老杨氏抬手就想打,却被谢大山下意识拦了下来。老杨氏愣了愣,随即火气更盛,指着他的鼻子骂得更难听:“你个白眼狼!胳膊肘往外拐!娶了媳妇忘了娘!今天你不把剩下的钱拿出来,老娘就死在你面前!”

谢大山被她撒泼的模样刺得眼睛生疼,再想到邱氏咳得发白的脸、秋花眼里的失望,还有自己这些年一味顺从换来的委屈,胸口积压的怨气终于憋不住了,他猛地拔高声音,第一次对着老杨氏硬气反驳:

“娘!那钱是救命钱!邱氏是我媳妇,是孩子们的娘,我不能不管她!三十两真的就花光了,剩下几百文邱氏得看病,你别再逼我了!”

老杨氏没想到一向窝囊的儿子敢跟自己顶嘴,气得浑身发抖,扬着烧火棍就要往谢大山身上打。秋花见状,立马扑到谢大山身边,仰头对着老杨氏喊:“奶!你要是打我爹,就是逼死我娘!到时候我们娘几个活不成,爹也得被你逼疯,你就称心了吗?”

秋叶站在一旁,像个置身事外的看客,冷眼看着奶奶撒泼打滚。爹爹的愧疚、妹妹的“委屈”,她都看得通透——最近秋花突然变得特别精,那套可怜巴巴的模样,不过是演给奶奶和爹爹看的戏码,她半点没往心里去。她现在想明白了,把自己当成局外人,就不会被这些糟心事戳得心头发酸发疼。

深吸一口气,秋叶给自己暗暗加了把气,飞快敛了那副淡漠神情,换上一张可怜兮兮的小脸,小碎步跑到老杨氏跟前,仰着满是泪痕的脸,拉了拉她的衣角哀求:“奶,你别打爹了好不好?娘已经病成那样了,要是再把爹打伤,我们这一家子可怎么办啊?”

她指了指旁边缩着的弟妹,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秋实、秋花才八岁,秋风也才十岁,大哥虽说大些,十四岁的人了,瘦得风一吹就倒。要是爹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大房这几口人,还有活路?”

说着,她“噗通”一声跪下来,抱着老杨氏的腿哭得撕心裂肺:“奶,求求你别打爹了!家里实在没钱,你就把我卖了吧!上次你说把我卖掉,人伢子好歹也给十两银子不是?我去做奴仆、去伺候人,哪怕吃再多苦都没关系,只要能保住爹、保住这个家就行!”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连带着肩膀都剧烈地颤抖,任谁看了都得心疼这孩子懂事得可怜。

接着秋声秋实秋风三孩三个孩子也围绕过来一起齐齐的跪在地上,求着老杨氏:

“奶……”

这副场景,这些话像一盆冷水浇在谢大山头上,也浇醒了他最后一点犹豫。他攥紧拳头,挡在秋花和邱氏面前,眼神坚定地看着老杨氏:

“娘,今天这钱,我绝不会给!你要打要骂冲我来,但别想动我媳妇孩子的救命钱!”

老杨氏被他这从未有过的强硬态度噎住,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撒泼打滚:

“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不孝子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谢大山却没再像以前那样妥协,只是咬着牙站在原地,任由她哭闹,心里那点对亲娘的“慈爱”幻想,彻底碎成了渣,再也补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