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看戏(2/2)
“爹,您说得对!这事确实不能听娘的,她总想着把钱攥在手里,哪顾得上往后的日子!咱们现在就去粮铺!”
谢老头无赖的看他一眼,扶着墙慢慢站直:
“走!动作快点,等你娘知道了,这钱我怕是守不住!”
两人刚走到粮铺门口,就见里头挤得水泄不通,粮价牌上的数字比上个月贵了不少。掌柜的站在柜台后扯着嗓子喊:
“陈粮八文钱一斤,粗粮四文一斤!糙米六文一斤,要的抓紧,就剩这些库存了,下一批粮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到!”
谢大山心里一紧,转头看向谢老头:
“爹,这粮价涨得也太狠了!”
谢老头脸色凝重,攥紧了口袋里的钱袋:
“再贵也得买!”
他挤到柜台前,拍着桌面道,
“掌柜的,给我称一百斤陈米,糙米五百斤,粗粮一千四百斤!”
掌柜的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舀粮:
“老爷子,还是你有先见之明,现在抢着囤粮。”
正称着粮,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尖嗓门:
“谢老头!你个杀千刀的!居然背着我来买粮!”
谢大山心里咯噔一下,转头就见老杨氏领着谢大江、谢宝珠追了过来。老杨氏冲到谢老头面前,一把想夺过他手里的钱袋子:
“这些钱是留老二家交束修,给宝珠攒嫁妆、给大海娶媳妇的!你居然拿来买这些破粮食!我看你是老糊涂了!”
谢老头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骂:
“糊涂的是你!这旱情都快绝收了,没有粮食,什么都是空谈!”
粮铺里的人都停下手里的动作,围着看热闹。谢大山赶紧捡起粮袋,劝道:
“娘,您别闹了!爹也是为了这个家,咱们先把粮拉回去再说!”
老杨氏却不依不饶,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
“我的钱,死老头你赔我!”
谢大山见状,赶紧上前把老杨氏从地上扶起来,压低声音劝道:
“娘!这么多人看着呢!粮价还在涨,再闹下去,到时候一斤都买不上!我们可以吃野菜树皮度日,你舍得让二弟、四弟,宝珠吃野菜树皮吗?说不定野菜树皮还吃不起。”
这话戳中了老杨氏的软肋,她哭声渐小,却仍梗着脖子骂:
“我不管!家里的钱不能就这么花。”
这时,粮铺掌柜不耐烦道:
“买不买,不买就让开,鼠目寸光的东西,想那么多,你也得有命享啊!”
旁边几个囤粮的村民也跟着附和:
“是啊,不买就赶紧让开!”
谢老头连忙给掌柜的赔不是,又深吸一口气,缓和了语气:
“我没把钱花光,留了一部分给孩子们。但粮食必须买,这是全家的救命粮!”他又吩咐谢大山去租牛车:
“大山,你去租辆牛车,先把粮拉回去!”
谢大江看了看爹,又看了看娘,赶紧往外走。老杨氏终究没再阻拦,只是跺着脚骂:
“你们一个个都胳膊肘往外拐!早晚把这个家败光!”
谢大江趁机扶着老杨氏:
“娘,有话好好说。等过了这旱季,我多打几份工,把钱挣回来就是了!”
老杨氏哼了一声,算是默认,被谢大山半扶半搀着往医馆走。
谢老头在粮铺等着掌柜称粮。
谢大山没按原计划租牛车,反倒自作主张雇了辆带棚子的骡车——这车身宽敞,塞下两千斤粮食绰绰有余,就是租金比牛车贵了三成。
可他心里算得明白,棚子能严严实实挡住村里人的视线,眼下旱情吃紧,要是让人瞧见家里囤了这么多粮,往后上门借粮的怕是要踏破门槛,这点差价花得值当。
他领着车夫直奔粮铺,店小二见骡车到了,七手八脚地往车上搬,不消片刻就码得稳稳当当。
谢大山仔细检查了棚帘,确保四边都遮得严严实实,才扶着谢老头坐上棚子侧边的小板凳,自己则挨着爹坐下,对车夫道:
“劳烦大哥,咱们走快点,尽量避开人多的路。”
车夫应了声,甩起鞭子轻抽骡身,骡子迈开大步,棚子既挡住了毒辣的日头,又隔绝了外界的窥探,谢老头摸了摸身边鼓鼓囊囊的粮袋,看向谢大山的眼神里满是赞许:
“还是你想得周全,这钱没白花。”谢大山咧嘴傻笑:
“爹,我就是突然想到的。”
骡车顺着僻静的巷路往村外走,一路没遇到多少人,稳稳地朝着家的方向去。
谢老头朝车夫扬了扬下巴:
“直接赶进院子里,别在门口停留!”
车夫应了声,赶着骡车“咕噜噜”碾过门槛,稳稳停在院子中央。
刚掀开车棚帘子,就见老杨氏坐在屋檐下,眼神直勾勾盯着骡车。谢大山心里焦急,问:
“娘,你还伤着,怎么回来了?
老杨氏咬着牙,声音带着火气:
“我不回来,你们能背着我偷偷买粮!我在医馆坐立难安,怕你们把钱瞎造,怕那几个小的霍霍粮食,我哪坐得住!”
她说着,摸了摸受伤的手,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谢老头皱起眉:
“谁让你回来的?身体不想要了?”
“要什么要!”
老杨氏翻了个白眼,
“医馆坑人得很,十两银子花光了,也没拿到好药!我看邱氏那贱蹄子的伤跟我差不多,就用她的药——她也配用那么贵的?我的药给她用都算抬举她了!”
说着,她几步凑到骡车旁,扒着车边看里面的粮食,脸色稍缓,却仍嘴硬:
“买这么多,得花多少钱?我看你们是把家底都败光了!”
秋花站在屋檐下的阴影里,抱着胳膊冷眼看着老杨氏撒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听见老杨氏惦记着娘邱氏的药,她在心里冷笑:想屁吃呢!我娘的药钱可是自己打猎挣的,凭你也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