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沈景行的暗恋日记(1/2)
2002年9月*日,星期三,阴
今天物理小测验的卷子发下来了,98分。错的那道选择题,其实我会,只是审题时晃了神。妈妈拿到卷子,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不是欣慰,而是追问:“那两分丢在哪里?是不该错的概念模糊,还是粗心大意?” 她拿着红笔,在错误的题号上画了一个重重的圈,那个圈,像镣铐。爸爸没说话,只是从眼镜片上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比言语更沉重,仿佛这两分不是丢在试卷上,而是丢了他系主任的脸面。
晚自习时,我坐在窗边,脑子里乱糟糟的,公式和定理像缠在一起的毛线。然后,我看到了他。
黄振宇和郑青云抱着篮球从教学楼前跑过,大概是刚打完球。傍晚灰白的光线落在他身上,却好像被他整个人点亮了。他一边跑,一边回头跟郑青云说着什么,脸上是那种标志性的、带着点痞气的灿烂笑容,头发被汗湿了,几缕贴在额前,随着跑动一跳一跳的。他随手把篮球抛给郑青云,动作随意却好看,188的身高在人群中总是那么显眼。
就在他转头望向我们教学楼方向的瞬间,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笔记。用眼角的余光,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似乎扫过这边,也许并没有停留,但我却像被施了定身咒,直到他们的脚步声远去,才敢慢慢抬起头,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挺拔的背影。
仅仅是这样一个短暂的、他甚至可能毫无察觉的瞬间,就像一颗石子投入我沉寂如古井的心湖,漾开了一圈又一圈无法平息的涟漪。那压抑的、令人窒息的自习室,似乎也因为这一眼,而透进了一丝微弱的、带着青草和汗水气息的光。
我知道我不该这样。爸爸妈妈说得对,高一是关键,不能分心。黄振宇……他那么耀眼,那么自由,像一阵抓不住的风。他会那么多东西,弹钢琴、打球,听说还会好几门外语,而且……他还那么受女孩子欢迎。他和我们班的黄亦玫是双胞胎,黄亦玫那么漂亮,是校花,追求者无数。我和她比起来,就像黯淡的星星试图仰望月亮。
他大概永远不会注意到,角落里有一个叫沈景行的女孩,在偷偷地看着他,因为他的一个笑容而雀跃,因为他的一次路过而紧张一整天。
这份心事,是见不得光的。只能小心翼翼地藏起来,藏在日记本里。
2002年10月*日,星期五,晴
今天文艺部在礼堂有活动排练,林薇学姐是干事,他在台下等她。课间休息时,我和几个同学路过礼堂门口,正好听到里面传来吉他声和歌声。
是黄振宇。他坐在舞台边缘,抱着吉他,弹唱着当时很流行的那首《情非得已》。他的声音低沉又有磁性,带着一点点漫不经心的慵懒,却恰到好处地敲在人心上。阳光从礼堂高处的窗户斜射进来,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他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琴弦,侧脸的线条硬朗又好看。
“只怕我自己会爱上你,不敢让自己靠得太近……”
他哼唱着,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容里,有痞痞的坏,也有温柔的专注。
我们几个人都停在门口,不敢进去打扰。我听到身边有女生小声吸气和低低的惊叹。我的心也像被那旋律紧紧攥住,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一点声响就会打破这美好得不真实的画面。
他唱完一段,抬起头,目光随意地扫向门口,似乎看到了我们,然后露出了一个更大的、带着点恶作剧得逞意味的笑容,牙齿很白。那一瞬间,我感觉他的目光好像在我脸上停顿了零点一秒?也许只是我的错觉。但我立刻脸颊发烫,慌忙移开了视线,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响。
后来一整天,那旋律都在我脑海里盘旋。晚上做物理题的时候,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写下了“黄振宇”三个字,反应过来后,我像被烫到一样,赶紧用其他公式重重地涂掉,涂成一团漆黑的墨迹,仿佛这样就能掩盖掉心底的秘密。
妈妈进来送牛奶时,看了眼我涂得乱糟糟的草稿纸,叹了口气:“景行,专注力!做题要心无旁骛,你看你这草稿,思路都是乱的。”
我低着头,不敢看她,把那张草稿纸揉成一团,塞进了抽屉最深处。
是啊,我的心,早就乱了。
风暴降临
2002年11月*日,星期六,阴转小雨
这是一个注定无法平静的周末。
深秋的雨水敲打着窗户,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给水木园笼罩上一层灰蒙蒙的压抑。沈景行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物理练习册,笔尖却久久没有移动。她的心神不宁,一部分源于下周即将到来的考试,更大一部分,则源于床头柜里那个带锁的日记本。昨天,她忍不住又写下了关于黄振宇的新内容——他在英语课上用纯正的美音朗读课文,引得老师连连称赞,也引得她心潮起伏。写完后,她像往常一样,仔细地锁好,塞在一堆辅导书的最下面。
她以为万无一失。
上午十点,沈大妈端着切好的水果走了进来。她是水木附属中学的物理老师,身材消瘦,面容带着长期严肃教学留下的刻板痕迹,眼神锐利,总能轻易发现学生作业中最细微的错误。
“景行,复习得怎么样了?下周三开始考试,物理是重头戏,不能松懈。”沈大妈把水果盘放在书桌一角,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女儿的书桌,检查是否整洁,物品摆放是否有序。
“嗯,在看。”沈景行低声应着,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这套《奥林匹克物理竞赛精讲》你看了多少了?里面的例题要吃透,不能只看不做。”沈大妈随手拿起一本厚厚的习题集,翻看着。
“在看……有些题比较难,需要多想想。”沈景行感到一阵心虚,因为昨天她花在琢磨黄振宇那句“see you around”语调上的时间,远比花在琢磨物理难题上的多。
沈大妈点点头,放下书,开始习惯性地整理沈景行的床铺。她动作利落,扯平床单,拍松枕头。然而,就在她拿起枕头时,动作顿住了。枕头的皱褶里,躺着一枚小巧的、泛着金属光泽的钥匙。
沈景行背对着母亲,并未察觉这短暂的停顿。她的注意力还在物理题上,或者说,还在试图把那个挥之不去的影子从物理题上驱散。
沈大妈看着那枚钥匙,眉头微微蹙起。她认得这把钥匙,是女儿日记本上的。她一直知道女儿有写日记的习惯,也曾委婉地表示过,青春期有些情绪是正常的,但要懂得节制,最重要的是不能影响学习。沈景行每次都保证说只是记录日常和学习心得。沈大妈虽然不完全放心,但出于对女儿隐私的某种尊重,或者说,是对女儿一贯“听话”表现的信任,她并没有强行查看过。
但此刻,这把不小心遗落的钥匙,像一种无声的诱惑。联想到女儿近段时间偶尔的走神,以及刚才那明显的心不在焉,一种属于教师和母亲的双重直觉,让沈大妈的心沉了沉。
她几乎没有过多犹豫,拿起钥匙,走到书柜前,轻易地就在几本厚重的工具书后面,找到了那个浅蓝色封面的日记本。锁孔与钥匙完美契合,“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声音终于惊动了沈景行。她猛地回过头,当看到母亲手里拿着那个打开的日记本时,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冻结了。
“妈!”她失声惊呼,从椅子上弹起来,冲过去想要抢夺,“你怎么能看我的日记!还给我!”
沈大妈侧身避开女儿的手,她的目光已经落在了摊开的日记页上。那娟秀的字迹,记录的不是学习心得,不是人生感悟,而是一个少女最隐秘、最炽热的心事。一行行,一页页,密密麻麻,全是“黄振宇”!
2002年9月*日,星期三,晴
“英语课,mr. johnson让他朗读课文,是《傲慢与偏见》的节选。他的发音真好听,和磁带里的一样。伊丽莎白说 ‘my good opinion once lost is lost forever.’ (我一旦对某人失去了好感,就永远失去了好感。)的时候,他看着台下,眼神好像扫过我这里,我的心跳都快停了。他会不会也觉得,好感一旦失去,就再也回不来了?那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机会得到他的好感?”
2002年10月*日,星期五,阴
“今天在楼道里碰到他和黄亦玫一起走。黄亦玫好像在埋怨他什么,他笑嘻嘻地揉乱了她的头发,虽然嘴上说着‘烦死了’,但眼神里全是宠溺。他们姐弟的感情真好。如果……如果他也能那样对我笑一下,哪怕只是一下……沈景行,你在胡思乱想什么!赶紧停止!”
沈大妈越看,脸色越是铁青,呼吸也越发急促。那些文字,像一根根烧红的针,扎在她的眼睛上,更扎在她的心上。她一直引以为傲的女儿,那个成绩优异、乖巧懂事的沈景行,竟然把大把的时间和精力,耗费在如此“不堪”、如此“没有意义”的事情上!对象还是那个据说“风流”、“臭屁”、“不务正业”(至少在沈大妈听来的片面印象里如此)的黄振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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