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三楼郑大爷的“前程”路(2/2)

黄亦玫立刻自告奋勇:“妈,我跟你一起去找!”

黄振宇打了个哈欠:“那我看家呗。顺便把饺子包了,你们回来直接下锅就行。”

吴月江没理会儿子的风凉话,匆匆穿上外套,拉着黄亦玫出了门。

楼道里,年味被紧张的气氛冲淡。下到三楼时,她们听见郑家传来郑老师依旧愤怒的声音和黄剑知的劝解。吴月江摇摇头,加快脚步下了楼。

室外寒气扑面而来,水木园里张灯结彩,家家户户门前都贴上了春联,有几个孩子在空地上放鞭炮,嬉笑声不绝于耳。

“妈,你觉得郑青云会去哪儿?”黄亦玫哈着白气问。

吴月江环顾四周:“那孩子性子闷,应该不会跑远,可能就在小区哪个角落。”

她们沿着小路寻找,问了几波玩耍的孩子,都说没见到郑青云。正当她们走到小区图书馆附近时,黄亦玫突然拉住母亲的衣袖,指着图书馆后面那条少有人走的小路:“妈,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个人影?”

吴月江眯眼望去,果然看到一个瘦高的身影坐在路边的石凳上,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

“是青云。”吴月江快步走过去,黄亦玫紧随其后。

郑青云听到脚步声,慌忙抬起头,迅速擦了下眼睛。他面前的地上,果然散落着几本被撕坏的书,其中一本物理参考书封皮已经裂成两半,书页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吴阿姨,亦玫。”郑青云站起身,试图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吴月江心疼地看着这个她从小看到大的孩子,柔声说:“傻孩子,大冷天的坐在这儿,不怕冻病了啊?快跟阿姨回家。”

郑青云摇摇头,声音沙哑:“我不想回去。吴阿姨,您不知道...我爸他...”他说不下去了,眼泪再次涌出,他倔强地别过脸去。

黄亦玫弯腰捡起地上被撕坏的书,愤愤不平:“郑老师也太离谱了!这可是你省吃俭用攒钱买的参考书啊!”

“不止这个,”郑青云哽咽道,“他把我参加物理竞赛的报名表也撕了,说那是不务正业...说我必须把所有精力都放在高考上...”他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我真的很喜欢物理...为什么...为什么连这点自由都不给我...”

吴月江轻轻拍着他的背,不知该如何安慰。作为教育工作者,她理解郑老师的望子成龙;作为母亲,她却心疼这个被压得喘不过气的孩子。

“先跟我们回家吧,”最后她说,“在你黄叔叔和你爸谈完之前,就在我们家待着。大过年的,总不能一直在外面挨冻。”

郑青云犹豫了一下,在吴月江温和而坚定的目光中,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黄亦玫帮忙收拾好地上散落的书页,三人慢慢往回走。快到单元门时,她们遇见了拎着一袋糖炒栗子从外面回来的黄振宇。

“哟,找到了?”黄振宇挑眉,递过纸袋,“刚炒的,趁热吃。”

黄亦玫有些意外地看着弟弟,没想到他还有这份细心。

郑青云低声道了谢,却没伸手。黄振宇也不勉强,耸耸肩,自己剥了一颗丢进嘴里:“放心吧,我爸出马,郑老师总要给点面子。”

回到家,黄剑知还没回来,但楼上的吵闹声已经停了。黄振宇果然已经包好了大半饺子,一个个白胖整齐地排在案板上。

吴月江赞许地看了儿子一眼,转身去给郑青云倒热水。黄亦玫则陪着郑青云在客厅坐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其实...”郑青云突然低声开口,“我不是故意要惹我爸生气。只是他太过分了,连我上厕所的,都说我磨蹭...我今天实在没忍住,顶了一句...”

“你顶了什么?”黄亦玫好奇地问。

郑青云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我说...我说他再这样逼我,我就离家出走...”

黄亦玫倒吸一口冷气:“你疯了!这话能乱说吗?”

“我知道...我说完就后悔了...”郑青云痛苦地抱住头,“然后他就爆发了,说我威胁他,说我不孝...然后就撕了我的书...”

黄振宇从厨房探出头来,漫不经心地说:“要我说,你这招用得不对。威胁要离家出走,真要达到目的,得抓住对方的软肋。”

“黄振宇!”黄亦玫怒视弟弟,“你胡说什么呢!”

“实话而已。”黄振宇缩回头,声音从厨房飘来,“郑老师的软肋就是面子,你该在亲戚朋友面前表现得好好的,私下里该干嘛干嘛。明着对抗,不是找不自在吗?”

郑青云愣住了,似乎从未想过这种方式。

吴月江端着热水走过来,瞪了儿子一眼:“别听振宇胡说八道。不过青云啊,你爸爸确实是为你好,只是方式不对。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父母的苦心。”

郑青云低头不语,显然对这种说教不以为然。

这时,黄剑知终于回来了。他脸色平静,看不出谈判的结果。

“郑老师答应今天不再逼你学习,”他对郑青云说,“你先在我们家吃饭,晚上再回去。”

郑青云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但很快又黯淡下来。

傍晚,黄振华也从单位回来了,拎着一盒精致的点心。得知郑家的事后,他只是拍了拍郑青云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饭桌上,黄家人刻意避开敏感话题,聊着轻松愉快的见闻。黄振华说起单位里的趣事,黄剑知点评今年的春晚节目单,吴月江则不停地给孩子们夹菜。

窗外,鞭炮声越来越密,夜空不时被烟花照亮。

黄亦玫看着强颜欢笑的郑青云,又瞥了眼谈笑风生的自家弟弟,突然感到一种莫名的庆幸——尽管父母也对她们有期望,但从未像郑老师那样逼得人喘不过气。

饭后,郑青云起身告辞,说该回家了。

郑青云离开后,黄亦玫忍不住问父亲:“爸,你跟郑老师怎么谈的?”

黄剑知推了推眼镜,叹了口气:“郑老师也不容易。他当年因为家庭成分问题,没能上高中,是全靠自学考上师范的。他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青云身上,生怕孩子走错一步。”

“可这是爱吗?这分明是控制!”黄亦玫不服。

“爱与控制,有时候很难分清。”吴月江接话,“做父母的,总是盼着孩子少走弯路,却忘了孩子需要自己摸索前行。”

黄振宇轻笑一声:“要我说,郑青云就是太听话了。”

话音刚落,全家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

“你说什么?”黄剑知的声音陡然升高。

黄振宇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窗外,一朵巨大的烟花在空中炸开,照亮了他惊慌失措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