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寒假终章 各自的战场（1/2）

年 初春 水木园附近 隐秘的角落

正月十五的元宵节喧闹过后，年味便如同退潮的海水，迅速从水木园家属区撤离。

寒假冰冷的气息尚未完全散去，水木园光秃秃的枝桠上却已冒出些许倔强的嫩芽，预示着春天的蠢蠢欲动。春节的喧嚣余韵犹在，空气里残留着爆竹的硝烟味和家家户户年货的油腻香气，但对于黄振宇来说，这个寒假显得格外漫长而空寂。

林薇随家人去海外度假了，跨越了时区和季节。他们已经很久没联系了，他依旧维持着表面的玩世不恭——在父母面前插科打诨，被黄亦玫使唤着做饭时嘴上抱怨连连，和苏哲勾肩搭背地讨论着新的乐队新专辑，甚至还在郑青云请教问题时，一副轻松学霸的姿态指点江山。但只有深夜，当他锁上房门，面对那些写满外语符号的笔记本时，看着窗外清冷的月光，对林薇的思念才会如潮水般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让他那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笑意的眼眸，沉淀下几分难得的、属于这个年龄的认真与渴盼。

终于，他接到了那个期待已久的讯号。简短，隐蔽，却让他心跳瞬间失衡：“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我回来了。”

所谓“老地方”，是水木大学校园深处，这里人迹罕至，阳光在午后会恰好穿过稀疏的树枝，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是少年少女秘密约会的绝佳场所。

黄振宇提前了半个小时就到了。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运动外套，里面是件纯白色的棉t，下身是水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裤，身姿挺拔地靠在冰凉粗糙的假山石上。看似随意，但他身高和硬朗帅气的轮廓，在这样静谧的环境里，自成一道风景。他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个丝绒小盒子——那是他准备了很久，想要送给林薇的礼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围只有风吹过枯萎草丛的沙沙声，以及远处操场隐约传来的运动哨声。黄振宇表面平静，内心却远不如他表现出来的那般从容。他时不时抬眼望向冬青丛唯一的小径入口，耳朵捕捉着任何一丝可能的脚步声。脑子里胡思乱想着：她是不是被家里人绊住了？旅途劳累睡过头了？还是……这么久没见，感觉生疏了？

就在他几乎要开始焦躁地踱步时，一阵轻巧而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瞬间就站直了身体，目光灼灼地投向小径入口。

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白色的运动鞋，然后是浅蓝色的修身牛仔裤，一件鹅黄色的短款羽绒服，衬得来人肌肤胜雪。林薇出现了。她似乎瘦了一点，长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几个星期的海外之旅，似乎在她身上沉淀下某种更开阔的气息，但那双看向他的眼睛，依旧清澈明亮，带着显而易见的欣喜和一丝久别重逢的羞涩。

“等很久了吗？”林薇快步走过来，声音比记忆中似乎更柔了一些，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喘息。

黄振宇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努力维持着他那标志性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容，挑了挑眉：“不久，也就从你上飞机那天开始等吧。” 话语是调侃的，但眼神里的专注和温柔，却泄露了他的真实心情。

林薇被他逗笑了，走到他面前，微微仰头看着他。他个子高，她需要这样仰视。“油嘴滑舌。”她嗔怪道，脸颊却飞起两抹淡淡的红晕。

距离拉近，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不同于以往的清新果香，大概是换了新的沐浴露或护肤品，属于热带的阳光气息似乎还残留其间。他深深吸了口气，仿佛要将这熟悉又略带陌生的气息刻入肺腑。

“让我好好看看，”黄振宇低下头，目光细细地描摹她的眉眼，鼻梁，嘴唇，“嗯，好像黑了一点点，不过更好看了，有点像……热带海边那种特别甜的小椰子。”

“什么比喻啊！”林薇笑着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肩膀，“那边太阳是挺厉害的，我都涂了很多防晒了。”

短暂的玩笑过后，是片刻的沉默。两人就这样对视着，千言万语似乎都堵在喉咙口，一时间不知从何说起。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蜜又微酸的张力。

最后还是林薇先打破了沉默，她从随身背着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包装得很精致的方形扁盒子，外面裹着印有异国风情图案的包装纸。

“喏，给你的。”她递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觉得……很适合你。”

黄振宇接过盒子，指尖触碰到她微凉的指尖，一股微小的电流似乎从接触点窜开。他压下立刻拆开的冲动，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哎呀，我们林大小姐出国还惦记着我呢，受宠若惊啊！” 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

里面是一个深蓝色的硬纸盒，打开盒子，黑色丝绒衬垫上，静静躺着一支钢笔。笔身是深邃的勃艮第红，带有细微的金属光泽感，笔夹造型优雅，在阳光下流转着低调奢华的光泽。一看就知道，并非普通的文具。

黄振宇愣住了。他确实需要一支好钢笔，平时书写、偶尔画点小速写都用得到，但他从未对林薇具体提过。这支笔，无论是款式、颜色还是质感，都精准地戳中了他的审美点。

“这是……”他拿起笔，手感沉甸甸的，做工极其精致。

“在佛罗伦萨的一家老店里看到的。”林薇看着他惊讶的表情，语气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和期待，“店主说是一个本地手工匠人做的。我看它的颜色，有点像……嗯，有点像你打篮球时，夕阳照在你身上那种感觉，暖暖的，但又很有力量。而且……”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你以后写那么多外语，用这支笔，字会不会也更好看一点？”

黄振宇的心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情绪充满了。他没想到，她不仅在旅途中记得他，还如此用心地观察他的喜好，甚至联想到了那么具体的场景。他摩挲着光滑的笔身，抬起头，目光灼热地看着她：“我很喜欢，非常喜欢。” 他顿了顿，补充道，“比我偷偷想象过的任何礼物都要好。”

他把钢笔仔细地放回盒子，收好。然后，从自己的外套口袋里，掏出了那个被他握得有些温热的深蓝色丝绒小盒子。

“礼尚往来。”他递过去，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看看喜不喜欢。”

林薇疑惑地接过，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非常精致的白金项链，吊坠是一个小巧的、镂空雕刻的英文花体字母“v”，是她的名字“薇”的开头字母。镂空的纹路细腻繁复，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既秀气又不失个性。

“啊！”林薇低低地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惊喜，“这……这太漂亮了！你什么时候买的？”

“就……。”黄振宇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小骄傲，“用我自个儿攒的‘知识财富’买的。想着你脖子这么好看，戴条项链肯定更漂亮。” 他没告诉她的是，为了挑这条项链，他偷偷查了很多资料，对比了无数款式，还“不耻下问”地旁敲侧击过苏哲（虽然那家伙的建议多半不靠谱），最终才选定了这一款。那个“v”，在他心里，不仅是“薇”，也代表着“victory”（胜利），他希望她在即将到来的高三冲刺中，一切顺利。

“帮我戴上好不好？”林薇拿起项链，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黄振宇接过项链，手指因为些许的激动而微微发颤。他绕到她身后，小心翼翼地拨开她马尾辫下的碎发，指尖不可避免触碰到她颈后细腻温热的肌肤。林薇微微瑟缩了一下，脖颈泛起一层淡淡的粉色。他屏住呼吸，笨拙却又无比专注地扣好搭扣。这个过程短暂又漫长，空气中弥漫着少女发丝的清香和他自己加速的心跳声。

戴好项链，林薇转过身，低头抚摸着那个小巧精致的“v”字吊坠，脸上洋溢着幸福又羞涩的笑容。“好看吗？”

“好看。”黄振宇的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人比项链好看一万倍。”

阳光透过枝桠，恰好落在她仰起的脸上，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肌肤几乎透明。那镂空的“v”字在她精致的锁骨上方摇曳生光，仿佛真的将胜利和美好都汇聚在了她身上。黄振宇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恐怕连她都听见了。

他再也按捺不住，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吊坠上的手。她的手比他的小很多，柔软，微凉。他用自己的大手将她的小手完全包裹住，试图将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

林薇没有挣脱，任由他握着，脸颊更红了，像初绽的桃花。她微微低下头，却又忍不住抬眼偷看他。

“薇薇，”黄振宇的声音低沉了些许，带着少年人情动时的沙哑，“这个寒假，好像比一整个学期还长。”

“嗯。”林薇轻轻应了一声，反手也轻轻回握了他一下，“我也觉得。外面虽然好玩，但有时候，还是会觉得……有点空落落的。”

这句含蓄的思念，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着黄振宇的心尖。他手上微微用力，将她往自己身前轻轻带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鼻尖几乎相触。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带着阳光和彼此身上干净的气息。

“现在呢？还空吗？”他低声问，目光落在她近在咫尺的、微微颤抖的唇瓣上。

林薇没有回答，只是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这无声的邀请，彻底击溃了黄振宇所有的自制力。

他不再犹豫，俯身，准确地攫取了那思念已久的柔软唇瓣。

初始，只是轻轻的、试探性的触碰，像春风拂过花瓣。感受到她的顺从和青涩的回应，他的吻逐渐加深，带着一个寒假积攒的所有思念、渴望以及少年人特有的、炽热而纯粹的情感。他一手依旧紧紧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则小心翼翼地环上了她的腰，将她更紧密地拥入怀中。

林薇起初身体有些僵硬，但在他温柔却坚定的怀抱里，慢慢放松下来，生涩地回应着他的亲吻。她的手无意识地攀上了他的手臂，抓住他外套的布料。

周围的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风声，远处的嘈杂声，都消失了。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心跳声，和唇齿间交融的温热气息。阳光斑驳地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冬青丛将他们与外界隔开，构成一个短暂而完整的、只属于他们二人的小宇宙。

这个吻持续了不知道多久，直到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黄振宇才恋恋不舍地稍稍退开，但额头依旧抵着她的，环在她腰上的手也没有松开。他看着她脸颊绯红、眼眸湿润、微微喘息的模样，心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澎湃的爱意。

“现在……不空了。”林薇微微喘着气，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事后的娇慵，把脸埋在他胸膛前，不敢看他灼热的眼神。

黄振宇低低地笑了，胸腔震动，带着愉悦的共鸣。他收紧了手臂，将她更深地拥在怀里，下巴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

“我好想你，薇薇。”他终于把在心里盘旋了无数次的话说了出来，不再是玩笑，而是郑重的告白。

“我也想你。”林薇在他怀里闷闷地说，手臂环住了他的腰。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相拥了片刻，享受着劫后余生般重逢的亲密与安宁。假山的阴影渐渐拉长，提醒着他们时间的流逝。

终于，林薇微微动了动，抬起头，脸上甜蜜的神色中掺入了一丝显而易见的忧虑和失落。

“振宇……”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不舍，“我……我可能，之后不能经常这样见面了。”

黄振宇身体微微一僵，其实他早就料到了，但从她口中亲自说出来，还是让他的心沉了一下。他“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等待着她后面的话。

“高三下学期，从下周开始，就要全面进入冲刺阶段了。”林薇的声音低了下去，“学校加了晚自习，周末也要补课。我爸妈……他们也紧张得不行，把我所有的时间都排满了，连手机都要严格控制使用时间了。他们说了，最后这几个月，什么都不准想，只能想学习。” 她的语气里，有对学业的重视，但更多的是对即将到来的分离的无奈和伤感。

黄振宇沉默了一下，抬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她微肿的唇瓣，动作温柔。

“我知道。”他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镇定，甚至还带着一点他特有的、让人安心的力量，“高考是大事，对你来说尤其重要。你爸妈紧张是正常的。”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你别有太大压力，但也得全力以赴。”

“可是……”林薇咬了咬下唇，眼眶有些泛红，“那我们……可能要好久都见不到了。也许……要到高考结束。”

“没关系。”黄振宇握紧她的手，语气笃定，“几个月而已，一晃就过去了。我就在这里，又不会跑。”

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试图驱散弥漫开来的伤感气氛：“你看，我这不是还得天天对着我姐那张嫌弃我的脸，还得给咱家‘御膳房’打工，还得跟苏哲那小子鬼混，还得偷偷摸摸学我的‘鸟语’嘛！我忙着呢！”

林薇被他逗得破涕为笑，嗔道：“什么鸟语！那都是正经外语！” 她知道他在安慰她。

“是是是，正经外语。”黄振宇从善如流，随即又正色道，“薇薇，你记住，现在没有什么比你的高考更重要。我们……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四个字，他说得格外认真，像是一个承诺。

林薇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那里有痞痞的笑意，有关心的温柔，更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让人信服的力量。她心中的不安和失落，似乎被这眼神和话语抚平了不少。

“嗯。”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会努力的。我一定要考好。”

“这才是我认识的林薇嘛。”黄振宇赞许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文艺部那个干练又聪明的林干事，怎么可能被区区高考难倒？”

他想了想，又说：“平时……如果实在想我了，或者遇到什么烦心事，压力大了，就……就写下来。写在纸上，攒着，等高考完了，一次性给我看。或者，找绝对安全的机会，给我发个短信，几个字也行。我看到了一定会回。” 他知道完全断绝联系不现实，也怕她压力太大无处倾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