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黄振宇的学姐分手(2/2)

黄振宇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直到再也看不见。心里那点空落落和酸楚,似乎被一种更加复杂的情愫取代——有对逝去美好的怀念,有淡淡的伤感,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和向前看的力量。

他抬头,透过繁茂的枝叶望向湛蓝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夏日灼热的空气。然后,他转过身,迈开步子,向着家的方向,也向着他自己选择的、布满挑战却也充满无限可能的未来,坚定不移地走去。

他的时间依然紧迫,他的路还很长。但这一刻,他感觉自己似乎又成长了一些。关于爱情,他依然是随缘佛系、自由至上的态度,只是这段美好的初恋,会如同一颗被妥善收藏的宝石,在他记忆的星河里,永远温柔地闪耀着微光。

而眼下,他需要面对的,是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是那本还没看完的阿拉伯语语法书,是存折上还需要不断增长的数字,是家里那个等着他偶尔“服务”一下的姐姐,是父母对他考入水木大学的殷切期望,以及,那个深埋心底、需要他付出更多努力才能触及的海外留学梦。

少年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步伐加快,身影很快融入了水木园熙攘的人流与午后斑驳的光影之中。属于他的故事,还在继续。

2003年,七月上旬,期末考前一周

水木园的夏日仿佛被无限拉长,白昼炽热而明亮,夜晚则带着黏稠的、尚未散尽的热气。对于黄振宇来说,时间却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每一分每一秒都在飞逝,不容喘息。课本、笔记、外语教材、还有那张标记着密密麻麻计划的日程表,几乎占据了他所有的清醒时刻。

与林薇学姐那个平静而郑重的告别,已经过去了一周多。表面上,黄振宇的生活没有丝毫改变,他依然是那个在球场上引得女生侧目的校草,依然是那个在姐姐黄亦玫面前臭屁、毒舌,在父母兄长面前表现得(大部分时间)符合期待的弟弟和儿子。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深处某个角落,仿佛被悄悄挖走了一小块,留下一种难以名状的、空落落的钝痛。这种情绪并不激烈,不像暴风雨,更像是南方的梅雨天,潮湿、阴郁,悄无声息地渗透,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蓦然浮现。

比如,当他路过篮球场,会下意识地看向那个曾经她站立等待的角落;比如,当他解出一道复杂的物理题,指尖转动着笔,习惯性地想发条短信分享喜悦,却猛然想起那个熟悉的号码已经失去了联系的理由;比如,在深夜攻克阿拉伯语动词变位感到疲惫时,脑海里会闪过她带着崇拜和鼓励的明亮眼神。

这种“后遗症”并不影响他的主要进程,但像背景音一样,低低地萦绕着。他还是会准时完成每一项学习任务,还是会精准地执行他的语言学习计划,甚至接的“私活”也一丝不苟。只是,偶尔,在高度集中的间隙,他会有一瞬间的恍惚,眼神放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本的边缘,仿佛在触摸一段已经逝去的时光。

餐桌上摆着吴月江教授做的家常菜,气氛一如往常。黄剑知教授询问着黄振华工作上的事情,黄亦玫叽叽喳喳地说着她们班准备期末文艺汇演的趣事,以及她最近新构思的一幅油画。

黄振宇埋头吃饭,速度很快,符合他一贯的“时间就是金钱”的风格。他偶尔附和两句,嘴角也挂着惯有的、略带痞气的笑容,但仔细看,那笑意并未完全抵达眼底。

“振宇,”黄亦玫忽然用筷子敲了敲他的碗边,引起他的注意,“你最近怎么回事?吃饭跟打仗似的,吃完就钻回房间,喊你都听不见。魂儿被哪个小妖精勾走啦?”她半是调侃半是关心地问道,那双和黄振宇极为相似、却更显明媚的大眼睛里带着探究。

全家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黄振宇身上。黄振华皱了皱眉,似乎也察觉到了弟弟近来的异常沉默。吴月江温柔地说:“是啊,小宇,是不是期末压力太大了?要注意劳逸结合。”黄剑知虽然没说话,但也投来询问的眼神。

黄振宇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抬起头,对着黄亦玫翻了个标志性的白眼,语气带着一贯的“反击”:“黄亦玫女士,请你不要把所有人都想象成跟你一样无所事事。我时间紧迫,不像某些人,还有空画什么‘星空下的幻想曲’。”他精准地戳中黄亦玫最近沉迷的绘画主题,试图转移话题。

“喂!我那是在进行艺术创作!”黄亦玫果然被带偏,不满地瞪他,“你这种满脑子公式和外语单词的俗人,根本不懂!”

“是是是,我俗,您高雅。”黄振宇敷衍地点头,迅速扒完最后几口饭,站起身,“我吃完了,你们慢用。还有一套物理卷子和一篇英语阅读没做完。”他动作流畅地收拾好自己的碗筷,对着父母点点头,“爸,妈,我回房了。”

看着他迅速消失在房门后的背影,黄亦玫撇了撇嘴,小声嘀咕:“肯定有问题……以前还会跟我斗几句嘴再走。”

吴月江叹了口气:“这孩子,给自己压力太大了。”

黄剑知沉声道:“有目标是好事,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

黄振华默默吃着饭,心里却想着,弟弟似乎比前段时间更加紧绷了,那种感觉,不完全是学业压力,倒像是……藏着什么心事。但他作为兄长,尤其是面对这个心思活络、主意极正的弟弟,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开口询问。

黄振宇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轻轻吁出一口气。面对家人的关心,他无法言说。难道要告诉他们,你们优秀的儿子因为失恋了所以有点情绪低落?不,这太不符合他“黄振宇”的人设了。而且,他内心深处也觉得,为了一个已经结束的、注定没有结果的初恋而影响情绪,某种程度上是在“浪费”他宝贵的时间。他理智上完全接受并认同那次告别,但情感上的戒断,需要过程。

他走到书桌前,看着摊开的阿拉伯语语法书,那些弯曲的字符此刻看起来格外陌生而恼人。他用力闭了闭眼,试图将脑海中那个挥之不去的身影驱散。

几天后,午休时分。黄振宇避开喧闹的教室,独自一人溜到教学楼的天台。这里通常很安静,是他偶尔想要透口气、或者需要绝对安静环境背诵记忆时的秘密基地。他靠在栏杆上,望着远处水木大学郁郁葱葱的校园和更远处城市的轮廓,眼神有些放空。夏日的风吹拂着他额前的黑发,带着温热的气息。

口袋里的震动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摸出那只小巧的手机,是苏哲发来的短信:【宇哥,哪儿呢?找你有‘要事’相商。】

黄振宇回了两个字:【天台。】

没过几分钟,天台的门被推开,苏哲笑嘻嘻地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两罐冰可乐,抛了一罐给黄振宇。“喏,降降温,看你最近火气有点大,连亦玫都敢敷衍了。”

黄振宇接过可乐,嗤笑一声,拉开拉环,冰凉的液体灌入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我哪敢敷衍她?是她太闲,总来打扰我这位时间管理大师。”

苏哲走到他旁边,也靠在栏杆上,没有看他,而是望着同样的远方,状似随意地问道:“跟林薇学姐……彻底结束了?”

黄振宇握着可乐罐的手紧了紧,罐身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沉默了几秒,没有否认,也没有像对黄亦玫那样插科打诨,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在苏哲这个唯一知道他大部分秘密的死党面前,他不需要太多伪装。

“猜到了。”苏哲喝了一口可乐,语气平静,“从你上次跟我说,你们快一个月没见,我就觉得差不多了。”他转过头,看向黄振宇的侧脸,阳光勾勒出少年清晰的下颌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苏哲抬起手,重重地拍了拍黄振宇的肩膀,动作带着男性朋友之间特有的、不言而喻的支持。“兄弟,看开点。”

黄振宇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算不上是笑容的弧度,目光依旧看着远方:“没什么看不开的。本来就知道迟早有这么一天。她要去读大学,开启新生活,我……我也有自己的路要走。”他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只是刚开始,多少会有点……不习惯吧。”他选择了“不习惯”这个词,而不是“想念”或“难过”,这更符合他想要表现的冷静。

“理解。”苏哲点点头,他家境优渥,见识广,性格又开朗豁达,对感情的事看得更开,“毕竟曾经拥有过那么美好的一段,对吧?林薇学姐多好啊,漂亮,开朗,还那么喜欢你。你们在一起的时候,我看你都顺眼多了,没那么欠揍。”

黄振宇终于被他这话逗得笑了一下,虽然很浅:“滚蛋,我什么时候欠揍了?”

“时时刻刻。”苏哲毫不客气地回敬,然后语气又变得正经起来,“说真的,振宇。我觉得你们这样挺好的。和平分手,彼此祝福。总好过拖拖拉拉,互相折磨,最后变成怨偶。你看我爸妈,不就是例子?”他耸耸肩,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通透。

黄振宇沉默着,他知道苏哲父母离异的事,也知道苏哲虽然看似不在意,但其实对此有自己的看法。

“一个去读大学,一个还在高中,本来交集就会越来越少。更何况……”苏哲压低了声音,指了指黄振宇,“你这家伙,心根本不在国内。迟早要飞走的鹰,怎么能被一时的温柔绊住脚?长痛不如短痛。”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黄振宇内心最深处。是啊,他是一只目标明确、注定要远飞的鹰。林薇是他飞翔途中遇到的一片美丽风景,他驻足过,欣赏过,为之心动过,但终究不能为此停留。他的征途是星辰大海,是那个需要他拼尽全力才能抵达的海外名校。

“我知道。”黄振宇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中那点残余的郁结之气都排解出去,“所以,我没什么好难过的。只是需要点时间……调整一下状态。”他转过头,看向苏哲,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清明和锐利,“谢谢。”

这句“谢谢”含义很深,谢谢他的理解,谢谢他的开解,也谢谢他点明了那个最核心的事实——他们的人生轨迹,从最开始就注定是两条渐行渐远的线。

苏哲咧嘴一笑,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富二代模样:“谢啥,请我吃饭就行。最近手头紧,我妈给的零花钱买新游戏了。”

“滚,你比我有钱多了。”黄振宇笑骂一句,心情却莫名地轻松了不少。有些话,不需要说透,兄弟之间,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句点到即止的开导,就够了。苏哲明白他所有的抱负和不得已,这份理解弥足珍贵。

他将剩下的可乐一饮而尽,空罐子精准地投进了远处的垃圾桶。“走了,回教室。下午还有数学课。”

“走吧,大学霸。”苏哲勾住他的肩膀,两人一起走下天台。

阳光依旧炽烈,天台的门在身后关上,仿佛也将那一段短暂的、带着淡淡伤感的插曲关在了身后。那些偶尔浮现的想念和空落感可能还会持续一段时间,但它们已经不再能困扰他了。就像苏哲说的,曾经拥有过美好,就够了。感谢那段时光,感谢那个人,然后收拾心情,继续前行。

他的路还很长,时间依然是他最奢侈也最紧缺的资源。期末考的号角已经吹响,留学的梦想如同远方的灯塔,需要他此刻付出十二分的努力去靠近。他没有太多时间沉溺于过去,哪怕那是如此美好的初恋。

回到教室,他立刻投入到了下午课程的预习中,眼神专注,仿佛刚才天台上的那片刻迷茫从未发生过。只是,在翻开英语课本的扉页时,他无意中看到自己曾经用铅笔轻轻写下的、一个已经模糊的“薇”字,他顿了顿,然后用橡皮仔细地、轻轻地将其擦去,不留一丝痕迹。

过去的,就让它留在过去。而未来,正等待着他用汗水和智慧去书写。少年眼中的光芒,在短暂的黯淡后,重新变得坚定而明亮,甚至比以往更加灼热。他要奔赴的,是那个能与林薇学姐“顶峰相见”的、更强大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