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沈景行的病情反复(1/2)

2004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来得更凛冽一些。水木园家属区里,光秃秃的梧桐树枝在灰蒙蒙的天空下瑟缩着,呼啸的北风卷起地上的残雪,拍打着各家的窗户。高二第一学期的期末考试成绩,就在这样一个冰冷的日子里,如同另一场寒潮,席卷了五楼沈教授的家。

沈景行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的成绩单像一块寒冰,冻结了她周身所有的空气。班级第十五名,年级第一百零三名。这对于从小就是“别人家孩子”、从未跌出过班级前五的她而言,无疑是一次沉重的、近乎毁灭性的打击。

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成绩单上,晕开了墨迹。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但单薄肩膀的剧烈颤抖却出卖了她内心的崩溃。那双原本温婉知性的眼眸,此刻盛满了迷茫、自责和深深的无力感。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她喃喃自语,声音破碎不堪。这学期,她已经很努力了,努力对抗着脑海中那些挥之不去的负面声音,努力在注意力难以集中时强迫自己听课,努力在深夜失眠后依然早起背书。可结果,却如此残酷。

系主任沈教授拿着成绩单,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习惯性地想开口,想质问,想用他课堂上那种不容置疑的严厉语气指出女儿的问题所在——“是不是不够努力?”“是不是分心了?”“物理这道题怎么会错?基础不牢!”但话语到了嘴边,看着女儿那仿佛一碰即碎的模样,他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想起了医生严肃的叮嘱:“沈先生,沈太太,景行目前是中度抑郁伴有焦虑,她的情绪非常脆弱,学业压力是重要的诱因。请务必不要再给她施加压力,理解、支持和陪伴比什么都重要。”

沈教授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生硬:“景行……一次考试而已,代表不了什么。”这话从他这个一贯强调“分数是学生学习生命线”的系主任口中说出来,显得格外别扭和不自然。

沈妈妈,水木附中的物理老师,红着眼圈走过来,轻轻揽住女儿的肩膀,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乖女儿,没事的,没事的。妈妈知道你已经尽力了。身体最重要,成绩真的不重要。”她感受到女儿身体的冰凉和颤抖,心疼得像被针扎一样。是她和丈夫过去那些“望女成凤”的殷切期望,那些无形的压力,一步步将女儿推到了今天这个境地吗?这个念头让她充满了愧疚。

沈景行却仿佛听不进任何安慰,她猛地推开妈妈的手,冲进了自己的房间,反锁了门。随即,压抑的、绝望的哭声隐隐约约传了出来,像钝刀子一样割着门外父母的心。

沈教授颓然坐在沙发上,双手捂住了脸。这位在学术上一向严谨自信、说一不二的系主任,此刻在女儿的病面前,显得如此无力和迷茫。沈妈妈靠在门边,默默垂泪。家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在水木园这栋不大的楼梯房里传开了。大家都是多年的老邻居,孩子们又多是同学,沈景行这个乖巧优秀的孩子病了,而且病得不轻,都牵动着众人的心。

二楼黄家。

晚饭时分,黄亦玫扒拉着碗里的饭,没什么胃口,她看向弟弟:“振宇,沈景行……她还好吗?听说期末考砸了,在家里哭得很厉害。”

黄振宇夹菜的动作顿了顿,他当然知道沈景行的情况,同在一个班,他早就察觉到她这学期状态不对,时常走神,脸色也总是苍白着。

“嗯,听苏哲说了。”黄振宇语气平静,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她压力太大了。”

黄剑知教授放下筷子,叹了口气:“老沈那个人,我太了解了,对孩子要求太严。景行那孩子,心思重,扛不住就容易出问题。”

吴月江老师也面露忧色:“沈母心里肯定难受死了。咱们得想想办法,帮帮孩子。”

黄振华虽然已经工作,但回家吃饭听到这事,也皱紧了眉头:“抑郁症不是小事,光靠劝没用,得专业治疗加上环境放松。爸,妈,你们有空多跟沈叔叔他们聊聊,开导开导他们。亦玫,振宇,你们是同学,多关心一下。”

黄亦玫点点头:“我知道,明天我去看看她。”

黄振宇没说话,心里却在盘算着什么。

三楼苏哲家。

苏哲直接一个电话打给了黄振宇:“宇哥,沈景行的事你知道了吧?唉,看着真让人心疼。咱们要不要组织一下同学去看看她?给她打打气?”

黄振宇在电话那头沉吟了一下:“人太多可能会给她压力。先等等,让我姐先去探探情况。我们……得想个更自然点的方式。”

四楼王进宝家。

王进宝从他爸王师傅那里听到点风声,挠着头对妹妹王小雨说:“一次考不好而已,这就想不开了?是不是学习学傻了啊?唉,可惜了,长得还挺好看。”他心思简单,表达关心的方式也直接。

王小雨文静地看了哥哥一眼,小声说:“哥,你别乱说。抑郁症是一种病,要理解的。”

五楼杨洋家。

杨洋从母亲杨大妈那里得知了隔壁的情况,他沉默地听着,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第二天,他把自己整理好的、字迹工整清晰的高二上学期物理和数学笔记复印了一份,默默放在了沈景行家的门口。这是他所能想到的、最实际的帮助。

甚至一楼热心的孙大妈,也炖了锅安神补脑的汤送了上去,虽然被心事重重的沈妈妈客气地谢绝了,但这份心意还是传达到了。

一股温暖的潜流,开始在水木园里涌动,试图融化沈家那冰封的氛围。

第二天上午,黄亦玫敲响了沈景行家的门。是沈妈妈开的门,她眼眶还是红的,但强打着精神:“是亦玫啊,快进来。”

“我来看看景行。”黄亦玫笑容明媚,手里还拿着自己的素描本和一套崭新的彩色铅笔,“我想找她一起画会儿画,放松一下。”

沈妈妈有些为难地看了看紧闭的房门:“景行她……心情不太好,可能不想见人。”

“没关系,我就在门口跟她说说话。”黄亦玫走到沈景行房门外,轻轻敲了敲门,声音清脆又充满活力,“景行,我是亦玫。我带了新的彩铅,颜色可好看了,我们一起画画吧?或者你不画画,陪我聊聊天也行,我最近画画遇到瓶颈了,可烦了。”

房间里一片寂静。

黄亦玫也不气馁,自顾自地说起来:“景行,你知道吗?我爸妈终于同意我考夏美院了!但是专业课要求好高啊,我压力也挺大的。有时候画不好,我就特别烦躁,恨不得把画板都扔了。但是呢,我又想,这可是我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对不对?而且,画画的时候,其实是最放松的,什么都可以不想,只想着怎么把眼前的线条和颜色处理好……”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分享着自己备考的烦恼和乐趣,声音像冬日里跳跃的阳光。房间里,沈景行蜷缩在床上,用被子蒙着头,但黄亦玫那充满生命力的声音,还是丝丝缕缕地钻了进来。那声音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纯粹的分享和陪伴。沈景行紧闭的眼角,又有泪水渗出,但似乎,没有那么冰冷了。

黄亦玫在门外说了将近半个小时,最后把素描本和彩铅放在门口:“景行,东西我放门口啦,你想画的时候随时可以画哦!我明天再来找你!”

黄亦玫离开后,过了很久,沈景行的房门悄悄打开了一条缝。她看着门口那套崭新的、色彩斑斓的彩铅和空白的素描本,犹豫了一下,还是飞快地把它拿了进去。

接下来的几天,沈景行依旧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但她的书桌上,除了课本,多了一本素描本。她偶尔会拿起彩铅,无意识地在纸上涂抹,混乱的线条和灰暗的色彩,似乎是她内心世界的投射。

而门口,时不时会出现一些“小礼物”。

有时是杨洋字迹工整的笔记。

有时是苏哲托黄亦玫带来的最新上市的、舒缓心情的轻音乐cd。

有时是王进宝让他爸爸做的、造型可爱的小点心(虽然味道一般)。

甚至,某天清晨,门口还放了一枝含苞待放、带着露水的腊梅花,清香扑鼻。沈景行不知道是谁放的,只有对门偶尔早起的杨洋,看到了黄振宇清晨跑步归来时,手里拿着的那枝梅花。

最大的改变,来自于她的父母。

沈教授开始有意识地早回家,不再一头扎进书房工作。他尝试着和女儿交流,但往往开口还是习惯性的学术腔:“景行,我们今天不谈学习,我们来聊聊……嗯……牛顿第二定律在生活中的应用?”结果可想而知,沈景行要么沉默,要么直接回房。

沈教授很挫败。他私下里找黄剑知喝酒诉苦:“老黄,你说我该怎么办?我跟她说话,她不理我。我不跟她说话,又怕她觉得自己不关心她。我这张嘴,除了讲课,好像就不会说别的了。”

黄剑知拍拍老友的肩膀:“老沈啊,放下你的架子,也放下你系主任和教授的身份。你现在不是老师,只是一个父亲。试着聊聊她可能感兴趣的?比如……她小时候喜欢看的动画片?或者,干脆就陪着她,什么都不说也行。”

沈教授若有所思。

沈母则请了几天假,全心全意在家陪伴女儿。她不再喋喋不休地询问“感觉怎么样?”“想吃点什么?”,而是默默地做着家务,把家里收拾得温暖整洁,播放着女儿以前喜欢的音乐。她学会了沉默的陪伴,只是偶尔在给女儿递水或者水果时,会轻轻抱抱她,说一句:“妈妈在呢。”

这种变化是缓慢而笨拙的,但沈景行能感觉到。家里那种令人窒息的、充满期待和审视的压力,似乎在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又充满爱意的氛围。

春节的脚步越来越近了,水木园里开始有了年味,家家户户开始置办年货,贴春联。沈家却依旧有些冷清。

这天傍晚,黄振宇拎着一个保温袋,敲响了沈家的门。是沈教授开的门,看到是黄振宇,他有些意外。

“沈叔叔,您好。”黄振宇礼貌地问好,脸上是他那招牌式的、让人放松的痞帅笑容,“我爸妈让我送点刚做的饺子过来,是亦玫点名要吃的三鲜馅,多做了不少。另外……”他顿了顿,晃了晃手里的保温袋,“我最近对粤式煲汤有点兴趣,学着煲了点西洋参百合鹧鸪汤,听说……安神助眠效果不错,给景行尝尝。”

他话说得极其自然,仿佛只是邻里间寻常的分享和一次个人爱好的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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