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分享的喜悦与水木园的情谊（2/2）
黄剑知的声音紧随其后，低沉而压抑着怒意，像闷雷滚过天际：“胡闹！” 仅仅两个字，却重若千钧，“斯坦福？你怎么会有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国内顶尖的学府容不下你了？水木大学的计算机系在全球也是排得上号的！”
面对父母的剧烈反应，黄振宇早有心理准备。他没有慌乱，反而更加镇定。他知道，此刻，逻辑和准备远比情绪更有力量。
“爸，妈，我知道这很突然。但这并不是一时冲动。”黄振宇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他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筹码”，开始有条不紊地陈述，“我为此准备了五年。”
他首先拿出了托福和sat的成绩单，轻轻推到父母面前的茶几上。“托福117分，sat1550分。这两个成绩，已经达到了斯坦福录取的平均线以上，证明我有能力适应全英文的学术环境。”
黄剑知目光扫过那两张成绩单，瞳孔微微收缩。他当然知道这两个分数的分量，尤其是sat1550，这绝不是一个高中生靠小聪明能取得的。他脸上的怒意稍敛，但眉头锁得更紧。
吴月江拿起成绩单，看着上面近乎满分的数字，手还在微微发抖：“你……你什么时候去考的？我们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我偷偷准备的。”黄振宇坦诚，“利用假期和周末的时间。我不想让你们过早担心，也不想在没把握之前引起不必要的争论。”
接着，他拿出了刚刚获得的noi全国二等奖证书，以及之前全国外语竞赛特等奖、物理竞赛的获奖证书。“这些，是我学术能力和综合素质的证明。斯坦福看重学生在特定领域的热情和成就，我相信我的竞赛背景是有竞争力的。”
黄剑知看着那摞证书，尤其是那张崭新的noi二等奖证书，沉默了片刻。儿子的优秀毋庸置疑，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认可儿子的选择。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用理性压倒情感：
“振宇，我承认你很优秀，这些成绩足以让你在国内畅通无阻。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去美国留学意味着什么？” 黄剑知的语气沉重起来，“意味着高昂的学费和生活费！斯坦福一年的花费，是我们这种家庭难以承受的！难道你要我们倾家荡产吗？”
这是最现实的问题，也是黄振宇预料中父母最可能坚决反对的理由。
“钱的问题，我已经考虑过了。”黄振宇的声音依旧冷静，他看向黄振华。
黄振华适时开口，声音沉稳地为弟弟作证：“爸，妈，振宇这几年，通过做家教、翻译、小生意，参加一些有奖金的竞赛，已经攒下了一笔钱。已经能解决第一年的留学费用了，至少证明他在努力为自己负责。而且，以振宇的成绩和背景，他非常有希望申请到奖学金，甚至是全奖。斯坦福对于优秀的国际学生，是有这类资助政策的。”
黄剑知和吴月江都愣住了，他们完全不知道小儿子在背后做了这么多。吴月江看着儿子，眼圈瞬间红了，既是心疼，又是气他不跟自己商量。
“就算……就算钱能解决，”吴月江的声音带着哽咽，“那那么远，你一个人在外面，人生地不熟，生病了怎么办？遇到困难怎么办？文化不通怎么办？爸妈怎么放心得下啊！” 这是母亲最本能的担忧，关乎安全与牵挂。
“妈，”黄振宇的声音柔和了下来，“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能照顾好自己。沟通很方便，我会经常跟你们视频。” 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缓解母亲的焦虑，但效果甚微。
黄剑知抓住了另一个关键点，语气锐利：“好，就算这些现实问题都能克服。那我问你，你为什么一定要去斯坦福？水木大学哪里不好？在国内，你拥有最好的资源、人脉，未来发展的前景一片光明！为什么非要舍近求远，去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环境？”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价值观与人生路径的选择。
夜色深沉，水木园黄家客厅的灯光白得有些刺眼。先前因黄振宇摊牌留学计划而产生的紧张感，此刻非但没有缓解，反而因为一个更加核心的动机暴露，而骤然升级为一场激烈的观念碰撞。
当黄振宇说出那句“我想申请去斯坦福大学攻读经济学”，并表示出对“闯荡华尔街”的向往时，客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点燃，又骤然降至冰点。
黄剑知原本因儿子之前的优秀成绩而稍有缓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比刚才听到“要去留学”时更加难看。他身体前倾，目光如鹰隼般紧紧锁定小儿子，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寒意和压抑的怒火：
“经济学？华尔街？” 他重复着这两个词，仿佛在咀嚼什么难以忍受的东西，“振宇，你再说一遍？你费尽心思，瞒着家里准备五年，sat考接近满分，noi拿全国奖，最终的目标，就是去学经济学？去华尔街那个……那个追逐金钱的角斗场？”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在黄剑知这样一位一生致力于工程力学研究、秉承着“科学报国”传统信念的老派教授看来，“华尔街”三个字几乎与“投机”、“贪婪”、“虚空”画上了等号，与他所珍视的实业兴邦、技术强国的价值观格格不入。
黄亦玫也惊呆了，她原本以为弟弟是去追求什么更高深的计算机科学，没想到画风突变到了金融。她看着弟弟，眼神里充满了困惑。
黄振宇感受到父亲目光中那沉甸甸的失望和锐利，但他提到“华尔街”时眼中不由自主燃起的光芒，却并未因此熄灭。那是一种混合着野心、向往和对财富力量纯粹渴望的光芒，与他平时冷静理智的形象形成了鲜明对比。
“是！”黄振宇迎上父亲的目光，语气因为内心的激动而显得有些急促，甚至带着一丝年轻人特有的、不被理解的倔强，“爸，我就是想去斯坦福读经济学，想去华尔街看看！那里是全球金融的中心，是资本流动的心脏！我想去那里学习最顶尖的金融知识，理解这个世界运行的资本逻辑！我想……我想以后能赚很多的钱！”
“赚钱？！”黄剑知猛地一拍沙发扶手，声音陡然拔高，震得茶几上的杯子都仿佛颤了一下，“你读书就是为了赚钱？！我跟你妈，还有水木园这么多教授、老师，教你读书明理，培养你各种才能，就是为了让你最后跑去华尔街，当一个汲汲于名利的……的金融客吗？！”
他气得胸口起伏，手指都有些发抖。“你要是说，你去斯坦福学计算机，学人工智能，学那些能推动科技进步、能实实在在创造价值、能强大我们国家的硬技术，我虽然不舍，但也能理解你追求顶尖学术的心！可你偏偏要去学什么经济学，目标直指华尔街？振宇，你太让我失望了！”
“爸！经济学怎么就不创造价值了？资本的优化配置本身就是巨大的价值！”黄振宇试图辩解，他脑海中浮现的是那些金融巨擘翻云覆雨、影响世界经济的案例，“掌握资本的力量，同样可以做出伟大的事业！”
“伟大？在华尔街追逐金钱的伟大？”黄剑知嗤之以鼻，语气充满了讽刺，“那只是资本的游戏！是虚的！你看看那些金融风暴，多少实体经济和普通人的财富被席卷一空？那里面有多少是这些所谓的‘金融精英’的‘功劳’？你学好计算机，无论是做科研，还是进入产业，都是实实在在的贡献！那才是立身之本，强国之基！”
“可是我对计算机没有对经济金融那样的热情！”黄振宇的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被否定梦想的激动，“我看到复杂的数学模型在金融市场里的应用，看到资本运作背后的逻辑，我会兴奋！我会觉得那是一个充满挑战和机遇的战场！我想去那里证明自己！这有什么错？！”
“你的热情就是建立在金钱之上的吗？”黄剑知痛心疾首，“你的眼界难道就局限于个人的财富积累吗？国家培养你，是希望你能用所学回报社会，不是让你去给华尔街添砖加瓦！”
“我没有说不回报社会！”黄振宇争辩，“拥有财富和资源，同样可以做很多事……”
“等你被那个环境同化，眼里只剩下数字和利益的时候，你还记得初衷吗？”黄剑知打断他，语气无比沉重。
父子俩的争论愈发激烈，如同两条无法交汇的平行线，一个坚守着“学术报国、技术至上”的传统士大夫情怀，一个向往着“资本力量、个人成就”的全球化精英路径。
在这场激烈的争吵中，大哥黄振华一直紧锁眉头，沉默地注视着弟弟。当他第一次清晰地听到黄振宇说出“想去华尔街”、“想赚很多钱”时，他内心受到的冲击并不亚于父母。
他一直以为弟弟的目标是学术上的更高追求，是挑战更顶尖的计算机科学殿堂。他欣赏弟弟的才华和毅力，并为此默默提供了支持。但此刻，弟弟暴露出的“功利性”目标，让他感到陌生和深深的忧虑。
他看待问题更加现实和全面。他理解资本的力量，也知道金融行业的高回报，但他更清楚那条路上的高风险、高压力和可能带来的价值观扭曲。他看着眼前激动地与父亲争执的弟弟，那个从小聪明过人、心气极高的弟弟，似乎被一种对财富和所谓“顶级圈子”的渴望蒙蔽了双眼。
“振宇，”黄振华终于开口，声音沉稳，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他打断了父子俩的争执，“你告诉大哥，你去华尔街，最终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是证明自己的能力？还是纯粹对金钱数字的追求？”
黄振宇看向大哥，面对大哥冷静而深邃的目光，他激昂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但眼神依然坚定：“大哥，我想要的是那种站在全球经济浪潮之巅的感觉，是能够影响和掌控巨大资源的能力。而财富，是这种能力最直接、最量化的体现和工具。我不觉得追求这个有什么丢人，这是一个充满智慧和挑战的领域！”
黄振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反驳，而是缓缓说道：“我理解你对挑战和成就感的渴望。但是振宇，那条路远比你想象的复杂和……诱惑重重。大哥不反对你追求成功，但我希望你记住，无论选择哪条路，守住本心比获取财富更难，也更重要。”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对弟弟的关切和隐隐的告诫。
而黄亦玫，则完全处在另一种懵圈的状态。她对“华尔街”、“经济学”这些概念远没有父兄那么深刻的理解和复杂的情绪。她的世界更多的是色彩、线条和艺术表达。
她看着弟弟因为“赚钱”的梦想而跟父亲吵得面红耳赤，看着一向沉稳的大哥露出那样严肃的表情，心里充满了不解和一丝害怕。她扯了扯黄振宇的袖子，小声问：
“黄振宇，你……你真的就是为了赚钱才这么拼命啊？可是……可是赚钱有那么重要吗？够用不就好了？你看你，又会画画又会弹琴，做饭还那么好吃，干嘛非要去那个什么……华尔街？听起来冷冰冰的。”
在她的认知里，幸福和成功可以有很多种形式，弟弟明明有那么多令人羡慕的才华，为什么偏偏要选择一条听起来最“俗气”、最让家人不开心路呢？她无法理解那种对资本力量的渴望。
黄振宇看着姐姐那单纯而困惑的眼神，一时间有些语塞。他无法向一个沉浸在艺术世界里的人解释清楚金融市场的魅力和他内心的野心。他只是抿了抿嘴，倔强地重复道：“那是我的理想。你们不懂。”
客厅里再次陷入了可怕的寂静。之前的争论耗尽了力气，只剩下观念的鸿沟如同天堑般横亘在家人之间。
黄剑知靠在沙发上，闭着眼，满脸的疲惫和失望，仿佛一瞬间老了几岁。他寄予厚望的小儿子，最终选择的道路，与他毕生的信念和期望背道而驰。
吴月江看着丈夫，又看看小儿子，眼泪无声地流下。她不懂那些大道理，她只知道这个家此刻充满了火药味，她心疼丈夫的愤怒，也心疼儿子的固执。
黄振华眉头紧锁，思考着如何化解这场僵局。
黄亦玫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感觉气氛压抑得让她喘不过气。
黄振宇站在原地，紧握着拳头，虽然面对着全家人的质疑和不理解，但他眼中那簇名为“华尔街”的火苗，并未熄灭，反而因为遭受阻力而似乎燃烧得更加孤注一掷。他知道，这场家庭风暴，远比想象中更加猛烈。他通往斯坦福和华尔街的道路，不仅充满了外部的挑战，更首先要面对的是来自最亲的人的不解与反对的坚冰。这个夜晚，对于黄家每一个人来说，都注定漫长而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