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黄振宇对父亲的讨好(1/2)
夜色渐深,水木园家属楼里大部分窗户都暗了下去,唯有黄家客厅的灯光还固执地亮着,像茫茫夜海中一座孤零零的灯塔。黄振宇从母亲吴月江的房间里走出来,轻轻带上门。与母亲的那场深谈,虽然没能完全消除她的忧虑,但至少赢得了她情感上的默许和理解。这让他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勇气也增添了几分。
然而,他知道,最终极的堡垒,那座名为“父权”和“传统”的坚固城池,依然矗立在前方。父亲黄剑知的书房门依旧虚掩着,里面没有灯光,只有窗外路灯微弱的光线勾勒出他坐在书桌后沉默如山的轮廓。
黄振宇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扇门,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无力感。与母亲尚可用亲情和承诺去软化,与哥哥可以用现实和责任去沟通,但与父亲……那些关于梦想、未来、金钱的逻辑,在父亲根深蒂固的信念面前,似乎都显得苍白无力。他感觉自己像是在面对一堵没有缝隙的墙,不知道从哪里入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下意识地看向姐姐黄亦玫的房间。门开了一条缝,黄亦玫正对他做着鼓励的手势,用口型说:“去啊,跟爸好好说。”
他又看向大哥黄振华的房间。黄振华也走了出来,对他点了点头,眼神里是无声的支持。
最后,他看向刚从卧室出来、眼睛还红着的母亲吴月江。吴月江走到他身边,轻轻推了他一下,声音低哑却坚定:“去吧,跟你爸……好好说。别再吵了。”
家人的目光汇聚在他身上,充满了期待和鼓励。黄振宇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勇气都吸进肺里。他知道,他不能退缩,也必须放弃任何对抗的姿态。他需要一种全新的方法,一种更柔软、更迂回的方式。
他走到厨房,默默地烧了一壶水。水开的呜呜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他找出父亲平时最爱用的那个紫砂壶,仔细地烫洗,然后从茶叶罐里舀出父亲常喝的龙井茶叶,放入壶中。他的动作有些生疏,但异常认真。他记得,小时候,父亲闲暇时总会这样泡一壶茶,慢慢地品。那时候,他还会缠着父亲要喝,父亲总会笑着给他倒一小杯,说:“小孩子,尝尝味道就好。”
水开了。他拎起水壶,悬壶高冲,水流准确地注入紫砂壶中,茶叶在滚烫的水中翻滚、舒展,散发出清冽的香气。他盖上壶盖,静置片刻,然后将第一泡的茶水倒入茶海——这是父亲教他的,谓之“洗茶”。
做完这一切,他端起泡好的茶,走到书房门口。心跳得有些快,但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而恭敬。他敲了敲虚掩的门。
“爸。”他的声音不高,带着试探。
里面没有回应,只有沉默。
黄振宇没有放弃,他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书房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路灯的光晕,勾勒出父亲坐在椅子上的剪影,看不清表情,只能感受到一种沉重的、压抑的气息。
“爸,我给您泡了杯茶。”黄振宇走到书桌旁,将那杯色泽清亮、香气袅袅的茶,轻轻地放在父亲面前的书桌上。紫砂杯底与木质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一声“叩”。
黄剑知依旧没有动,也没有看那杯茶,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塑。
黄振宇没有离开,他也没有像之前那样站着,以一种对峙的姿态。他默默地拉过书桌旁边另一张平时放书的凳子,在父亲身边坐了下来。他没有靠得太近,保持着一点距离,但也不再是遥远的、对立的状态。
他就这样静静地坐着,陪着沉默的父亲。书房里,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这种沉默,比激烈的争吵更让人难受,它像是在消耗着彼此的耐心和情感。
黄振宇看着父亲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格外冷硬的侧脸轮廓,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父亲是爱他的,只是这种爱,以一种他无法接受的、控制的方式表达出来。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教他写字,带他去大学操场跑步,在他获得竞赛奖项时眼中难以掩饰的骄傲……那些温暖的片段,与此刻冰冷的沉默形成残酷的对比。
他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再试图讲道理,也不再充满坚定的宣告,而是带着一种迷茫的、近乎无助的诚恳:
“爸,”他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父亲倾诉,“我知道,您生我的气,觉得我不听话,好高骛远,甚至……觉得我忘本。”
黄剑知的睫毛似乎颤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有回应。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跟您说。”黄振宇的语气里带着真实的困惑和挣扎,“该说的,我都说过了。我的规划,我的理由,我的保证……好像都没有用。”
“我坐在您旁边,看着您,我心里也很……迷茫。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才能让您不那么生气,才能让您……哪怕只是试着理解我一下。”
“我只能给您泡杯茶,像小时候您教我那样。我只能坐在这里,陪着您。”
“爸,”他转过头,看着父亲,尽管在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的眼神,“我不是想惹您伤心。我真的不是。我只是……想去走一条我自己选的路。这条路可能很难,可能充满未知,但那是我的选择。”
“我长大了,爸。我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永远走在您为我铺好的路上。我需要自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需要自己去经历风雨,需要自己去决定我的人生该怎么过。”
“这难道不是您和妈教育我要成为的那种——有独立思想、有担当的人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但他强忍住了。
“我向您保证,无论我走多远,飞多高,我都是您的儿子,黄剑知和吴月江的儿子。这个家,永远都是我的根,是我最想回来的地方。”
“我只是……需要一点空间,去成长。”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轻微的响动。
是吴月江。她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了进来。她没有开灯,借着窗外的光,将水果轻轻放在书桌上,就在那杯茶的旁边。她看了一眼沉默的丈夫,又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神情低落的儿子,心中酸楚不已。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丈夫身边,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声音温柔而带着恳求:
“老黄,”她低声说,“孩子……跟你说话呢。你别总是不吭声。振宇他……他知道错了。”她这里说的“错”,显然不是指选择斯坦福,而是指惹父亲如此生气伤心。
“他也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我们……我们总不能一辈子把他拴在身边吧?”
“你看他,也知道给你泡茶了,也知道好好跟你说话了。你就……就不能心平气和地,再跟他聊聊吗?”
黄剑知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但依旧没有开口。
这时,黄振华也出现在了书房门口。他没有走进来,只是靠在门框上,看着里面的父母和弟弟。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是惯有的沉稳,但带着理性的分析:
“爸,我知道您担心振宇。但有些情况,我觉得您可能需要更客观地看一下。”
“振宇他,不是一时冲动。他准备托福sat,参加各种竞赛,甚至自己攒下了几十万……这都不是一个普通高中生能做到的。这需要极强的自律、规划和执行力。”
“他选择斯坦福,或许在我们看来冒险,但站在他的角度,是基于他对自身能力的判断和对未来清晰的规划。他并不是盲目地崇洋媚外,他是去追求他认定的顶尖教育资源。”
“而且,他并没有放弃国内的路径。他拿到了水木的录取资格,还会参加高考。这本身就说明,他做事有章法,有退路,不是孤注一掷。”
“我们作为家人,或许更应该做的,不是一味地阻拦,而是帮助他评估风险,在他选择的路上给他支持和建议,让他走得更稳当些。”
黄振华的话,像冷静的水,试图浇熄父亲心中的怒火,注入理性的思考。
最后,黄亦玫也蹭到了书房门口。她没有哥哥们那么沉稳,她看着父亲固执的背影和弟弟失落的样子,心里一急,带着点撒娇和委屈的口气说道:
“爸~您就别生气了好不好?家里气氛这么差,我都没法安心画画了!振宇他知道错了,他也保证会好好的了。您就答应他嘛!让他去嘛!再说了,他去斯坦福,说出去多给您长脸啊!别人家孩子想考还考不上呢!”
她的话直白而感性,直接戳向父亲可能在乎的“面子”问题,也试图用女儿的娇嗔来打破僵局。
一时间,妻子温柔劝解,长子理性分析,小女撒娇恳求,而那个引发一切风暴的小儿子,则默默地坐在身边,展现着他的迷茫、诚恳和那杯代表着和解意味的茶。
黄剑知置身于这样一张由亲情编织的、软硬兼施的“网”中,他那座坚固的堡垒,终于开始出现了裂痕。
他能感受到肩膀上妻子手掌的温度,能听到大儿子条理分明的话语,能听到小女儿带着哭腔的恳求,更能感受到身边小儿子那沉重而迷茫的呼吸。
他依旧沉默着,但长时间的、雕塑般的凝固姿态,似乎松动了一些。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终于,在令人窒息的漫长沉默之后,黄剑知极其缓慢地、几乎是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伸出手,没有去拿那盘水果,也没有回应妻子的手,而是端起了儿子泡的那杯茶。
茶杯温热的触感透过紫砂传递到他的掌心。他端到嘴边,没有喝,只是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看着杯中清亮的茶汤,闻着那熟悉的、清冽的茶香。
这个动作,微小至极,却让书房内外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他依旧没有说话,没有看任何人,只是那样端着茶杯,仿佛在品味,又仿佛在借此动作,掩盖内心翻腾的、无比复杂的情绪。
这无声的动作,在黄振宇看来,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他知道,父亲坚冰一样的心,终于被撬开了一道缝隙。虽然依旧没有表态,但这至少意味着,父亲愿意“接受”他的靠近,他的“讨好”,愿意开始……“考虑”了。
黄振宇没有催促,也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父亲端着那杯他亲手泡的茶。
吴月江看着丈夫这个动作,眼中再次涌上泪水,但这次是带着希望的。她轻轻捏了捏丈夫的肩膀,无声地传递着安慰和理解。
黄振华和黄亦玫在门口对视一眼,也都稍稍松了口气。
夜更深了。书房里,父子二人,一坐一陪,一沉默一等待,中间隔着一杯温热的茶,和一段需要时间去跨越的、关于爱与放手的鸿沟。堡垒尚未攻克,但攻城的一方,已经找到了或许可行的方式——不是强攻,而是用耐心、诚意和全家人的力量,进行一场温柔的围困与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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