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杨洋的选择和郑青云的落选（2/2）
这个消息，对于将全部希望都压在长子身上，几乎将其视为自身教育成果唯一证明的郑老师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傍晚，郑家。
饭桌上的气氛，比窗外的数九寒天还要冰冷刺骨。饭菜已经摆上桌，却无人动筷。郑青云垂着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指用力地抠着桌沿，指节泛白。他脸色苍白，嘴唇紧抿，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微微颤抖的肩头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巨大失落和紧张。
郑老师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他面前放着那张薄薄的、宣告失败的通知（或者是查询结果的页面打印件），那纸张在他眼中，仿佛有千斤重。
“说！到底怎么回事？！”郑老师猛地一拍桌子，碗碟被震得哐当作响，他的怒吼声几乎要掀翻房顶，“笔试成绩不是还可以吗？面试呢？面试你到底是怎么搞的？！是不是紧张了？结巴了？还是问题没答到点子上？啊？”
郑青云被父亲的暴喝吓得一哆嗦，头垂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蝇：“我……我也不知道……面试官问的问题，我感觉……我都回答了……”
“感觉？我要的不是感觉！”郑老师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儿子的鼻子，“我要的是结果！结果就是你没过！你看看人家黄振宇！啊？同样是在这个院里长大的，人家怎么就能过？还过得那么漂亮！杨洋就更不用说了，人家是等着学校来请！你呢？我给你创造了这么好的条件，给你找最好的参考书，让你上最好的辅导班，你呢？你就给我这么一个结果？你对得起我的付出吗？！”
刻薄的、充满失望和愤怒的言语，像鞭子一样抽在郑青云的心上。他的眼眶瞬间红了，但他死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他知道，在父亲面前，眼泪换不来同情，只会换来更严厉的斥责。
“老郑！你少说两句！”郑母看不下去了，心疼地搂住儿子的肩膀，对着丈夫哀求道，“孩子心里已经够难受的了！一次自主招生而已，代表不了什么！青云平时成绩很好的，高考还有机会……”
“机会？错过这个机会，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郑老师猛地转向妻子，眼神凶狠，“意味着高考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风险大了多少？！意味着他可能就要掉一个档次！你懂不懂？！慈母多败儿！就是你平时太惯着他了！”
“我……”郑母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心疼地拍着儿子的背。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着、承受着狂风暴雨的郑青云，突然抬起了头。他的眼睛因为强忍泪水而布满了血丝，但眼神里，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破釜沉舟的坚定。
“爸！”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决绝，打断了父亲的咆哮，“您骂够了吗？”
郑老师被儿子这突如其来的反抗弄得一愣。
郑青云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是，我自主招生失败了。我让您失望了。对不起。”
“但是，这并不代表我就完了，更不代表我高考就考不上好大学！”
他挺直了一直微微佝偻的脊梁，目光直视着父亲那震惊而愤怒的眼睛：
“我不会灰心。绝对不会。”
“从今天起，我会把全部精力，投入到高考备考中。”
“水木大学，或者和它同一级别的其他理想大学，我会凭我的高考成绩，堂堂正正地考进去！”
“我会向您证明，您儿子的实力，不需要靠一次自主招生来定义！”
这番话，掷地有声，完全出乎郑老师的意料。他习惯了儿子的顺从和沉默，从未想过儿子在遭受如此打击后，竟然能说出这样一番硬气的话来。他张着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郑母也惊讶地看着儿子，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样。她看到儿子眼中那簇燃烧的、不屈的火焰，心中既心疼，又涌起一股莫名的欣慰和力量。
“你……”郑老师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说得轻巧！高考是那么容易的吗？！”
“我知道不容易。”郑青云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但更多了一份坚毅，“但路是人走出来的。我已经跌倒了一次，我知道该怎么更小心地走后面的路。爸，请您……相信我一次。也请您，不要再说了。我需要安静，需要时间。”
说完，郑青云不再看父亲，他拿起桌上几乎没动过的饭碗，默默地开始吃饭。他吃得很快，很机械，仿佛吃饭只是为了补充体力，为了接下来更艰苦的战斗。
郑老师看着儿子，那满肚子的怒火和责备，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泄不出来。儿子那沉默而坚定的姿态，像一堵无形的墙，将他所有的负面情绪都挡了回去。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看着一桌渐渐凉掉的饭菜，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无力感和一丝……被儿子成长步伐超越的茫然。
这个消息，很快也在水木园里传开了。
一楼钱家。
钱大爷咂咂嘴，对儿子们说：“看见没？三楼老郑家小子，自主招生没戏了。唉，老郑那个人，逼孩子逼得太紧了！这下受打击了吧？你们啊，也引以为戒，平时努力就行，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看，关键时刻容易掉链子。” 他这话，也不知是安慰自己儿子，还是有点幸灾乐祸。
钱解放兄弟几个互相看看，没说话，心里却有点同情郑青云，觉得他爸比自家老爸可怕多了。
一楼孙家。
孙教授对秀兰评论道：“郑老师啊，就是太心急了。自主招生本就是优中选优，失败也正常。关键是孩子的心态。看青云那孩子能不能扛住压力了。要是被他爸打击得一蹶不振，那才真是可惜了。”
二楼黄家。
吴月江听说了消息，叹了口气，对黄剑知说：“老郑家青云没过，那孩子平时挺稳重的，真是可惜了。老郑那个脾气，估计家里又不得安生了。”
黄剑知皱了皱眉，语气带着不赞同：“老郑的教育方式有问题。把孩子逼得太紧，未必是好事。青云那孩子，底子是好的，就看这次挫折能不能转化为动力了。” 他难得地没有拿此来对比自己儿子的“叛逆”，反而流露出对郑青云处境的些许理解。
黄振宇得知后，沉默了一下，对姐姐黄亦玫说：“郑青云不容易。他爸给他的压力太大了。希望他能挺过去。” 他经历过被父母反对的痛苦，更能体会郑青云此刻承受的双重压力。
二楼李家。
李师傅哼了一声，没说什么。李大妈则对李磊说：“你看看，学习好也有学习好的烦恼！压力多大！你还是量力而行就好。” 李磊撇撇嘴，心想，郑青云好歹还有机会烦恼这个，自己连烦恼的资格都没有。
三楼苏家。
苏哲对他爸苏教授说：“郑青云可惜了，他实力是有的，可能就是面试没发挥好，或者运气差了点。他爸肯定炸了。”
苏教授摇摇头：“郑老师望子成龙心切，可以理解，但方法欠妥。挫折教育是必要的，但更重要的是支持和引导。希望青云能自己调整过来。”
四楼王家。
王师傅对王进宝和王小雨说：“人生啊，哪有那么多一帆风顺。郑家小子这次没成，未必是坏事。摔个跟头，爬起来走得更稳当！重要的是不能自己先趴下。” 王进宝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他觉得做菜失败无数次才成功一道菜的经历，让他对挫折有了更直观的理解。
社区里，其他邻居的议论也各不相同。
有的惋惜：“郑青云那孩子多踏实啊，真是可惜了……”
有的暗自比较：“看来还是黄振宇和杨洋那种天赋型的更靠得住，郑青云这种努力型的，关键时刻还是差了点运气。”
也有的理性分析：“一次自主招生而已，说明不了全部，高考才是终极战场。”
而在郑家，那一晚之后，气氛虽然依旧压抑，但悄然发生了变化。郑老师不再像以前那样事无巨细地追问儿子的学习，咆哮和斥责也少了很多，只是沉默地看着儿子每天熬夜苦读的身影，眼神复杂。
郑青云则像是换了一个人。他变得更加沉默，但也更加专注。书桌上的灯亮到更晚，演算的草稿纸堆积得更高。他将所有的失落、不甘、以及父亲施加的压力，都化为了埋头苦读的动力。他的目标无比清晰——高考。他要凭借最公平、也是最残酷的分数，来证明自己，来赢得尊重，来走出属于自己的路。
水木园的冬天，有人欢喜有人愁。黄振宇和杨洋的光芒万丈，映照着郑青云的暂时失意。但这个看似沉闷、背负着巨大压力的少年，正将一次失败内化为最坚硬的铠甲，准备在六个月后的盛夏，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他的故事，提醒着所有人，成长的道路从不平坦，而真正的强者，并非从不跌倒，而是跌倒后，能凭借自己的力量，更加坚定地站起来，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