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追风少女黄亦玫（2/2）

十一月的帝都，秋风已带上了明显的凉意。水木大学校园里的梧桐树叶大片大片地变黄，在渐冷的空气中瑟瑟作响。这日下午放学后，高三（五）班的林薇抱着几本参考书，独自走在通往图书馆的林荫道上。

她是个气质温婉的姑娘，梳着简单的马尾，额前有几缕碎发被风吹乱，她也无心整理。这些天，她的心里总是萦绕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忧虑，而这忧虑的源头，正是那个让她心动却又捉摸不透的男生——黄振宇。

想起昨晚在操场篮球场边的约会，林薇不自觉地蹙起了眉头。夜色中，黄振宇依旧帅气逼人，谈笑风生，逗得她不时发笑。他跟她讲班里最近的趣事，模仿老师说话的样子惟妙惟肖，也关心她最近的月考成绩。一切都看似很完美，和任何一对校园里偷偷恋爱的小情侣没什么不同。

可是…

薇儿，你想什么呢？心不在焉的。 记忆里，黄振宇用他惯有的、带着点痞气的温柔语气问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拂去她发梢上沾到的草屑。

没什么，她当时这样回答，靠在他宽阔的肩膀上，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就是觉得…你好像有很多事情没告诉我。

黄振宇闻言轻笑了一声，胸腔传来微微震动：我能有什么事？不就是上课、打球、偶尔和苏哲他们打打游戏。怎么，我们林大美女还怕我移情别恋不成？

不是这个…林薇抬起头，在朦胧的月色下注视着他好看得过分的侧脸，我总觉得，你好像…藏着另一个世界。

这不是她第一次有这种感觉。有时在走廊偶遇，他会迅速将手里的耳机线塞进口袋，那耳机里传来的，似乎不是流行音乐，而是某种语调奇怪的语言录音。有时她去找他，他会比约定时间晚到几分钟，从教学楼的方向跑来，气息微喘，眼神里还残留着某种专注思考后的光亮，不像刚从篮球场出来的样子。还有他偶尔脱口而出的一些词汇，不属于英语，也不像她知道的任何常见外语。

另一个世界？黄振宇挑眉，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动作亲昵又带着点漫不经心，你想多啦。我就是我，如假包换的黄振宇。难不成我还能是外星人伪装的？

他笑得轻松自然，那双总是带着点邪魅笑意的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让人看不清底细。林薇最终没能再问下去，他的吻温柔地落下来，暂时封存了她所有的疑问。

可是今天，在明亮的日光下，那种不安感又悄然浮上心头。她想起昨天下午自习课，她想去（一）班找他问一道数学题，却看见他正低头专注地看着桌洞里的什么，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着奇怪的符号。她悄悄走近，他似乎有所察觉，极其迅速地将一本封面没有任何文字的厚书塞进了书包最里层。那一刻，他眼神里一闪而过的，不是惊慌，而是一种…被打扰的不耐烦？虽然他立刻又换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但那一瞬间的疏离感，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了林薇的心上。

他到底在做什么？他看的到底是什么书？为什么不能告诉她？

林薇？一个温和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林薇抬头，看见文艺部的指导老师张老师正站在图书馆门口看着她。

张老师好。林薇连忙收敛心神，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正好碰到你，张老师推了推眼镜，下个月校园艺术节筹备会的事情，你跟高一（一）班的黄亦玫同学接触了吗？部长说想邀请她参与舞台美术设计，她的绘画功底和审美都很出色。

林薇的心跳漏了一拍。黄亦玫，黄振宇的双胞胎姐姐。每次面对这个明媚自信、和黄振宇眉眼相似却气质迥异的女孩，林薇心里总会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一方面是因着黄振宇的关系而产生的天然亲近感，另一方面，却又因为自己是他地下恋情的女友，而在面对他家人时感到些许心虚和隔阂。

还没，我正准备今天去找她谈谈。林薇回答道。

好，那就交给你了。好好跟她说，黄亦玫同学是个很有主见的学生，尊重她的意愿。张老师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

林薇看着老师走远的背影，轻轻吸了口气。该来的总要来。她整理了一下心情，转身朝着高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高一（一）班教室在二楼。林薇走到门口时，教室里的人已经不多。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黄亦玫。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窗，为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她正低头专注地画着速写本，笔尖摩擦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神情认真而投入。明明穿着和大家一样的蓝白校服，可她坐在那里，就是有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光芒。

亦玫。林薇站在门口，轻声唤道。

黄亦玫闻声抬头，看到是林薇，脸上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容：林薇学姐？找我有事吗？ 她合上速写本，动作利落地站起身走了过来。即便是简单的动作，她也做得洒脱好看。

没打扰你画画吧？林薇看着她手里的速写本。

没事，刚好快画完了。黄亦玫将速写本随手放在旁边的课桌上，学姐找我什么事？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站定。窗外是学校的操场，可以看到不少学生在运动，充满活力。

是这样的，林薇开口，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得体，下个月学校要举办校园艺术节，我们文艺部正在筹备。大家都知道你的画画得特别好，审美也很在线。所以，部长和指导老师特意让我来邀请你，希望你能加入我们的筹备组，主要负责舞台美术设计和部分宣传品的设计工作。

她看着黄亦玫的眼睛，认真地说：我们觉得你的才华和创意一定能给这次艺术节增添很多亮点。而且，这也是一个很好的锻炼机会，可以接触到大型活动的策划和执行。

林薇说完，期待地看着黄亦玫。她以为黄亦玫会表现出兴趣，至少会认真考虑一下。毕竟，校园艺术节是水木大学附属中学一年一度的重要活动，能参与核心筹备工作，对很多学生来说是一种荣誉和肯定。

然而，黄亦玫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脸上依旧带着爽朗的笑容，语气却十分坚定：谢谢文艺部的邀请，也谢谢学姐和老师们的认可。不过，真的很抱歉，我可能没办法参加这次的艺术节筹备了。

这个干脆的拒绝有些出乎林薇的意料。她忍不住追问：是担心时间冲突吗？其实筹备工作会尽量利用课余时间，不会太影响…

不是时间的问题。黄亦玫摇摇头，她转过身，面向窗户，目光投向远处，眼神清澈而坚定，学姐，我知道艺术节是很好的活动。但是对我来说，现阶段我有更重要的事情。

她转回头，看着林薇，笑容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注：我的目标非常明确。除了学校规定的课程，我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必须投入到专业练习上。每天固定的素描、色彩、速写练习是不能断的，周末还要去上专业课。参与艺术节筹备固然能锻炼人，但势必会占用我大量的练习时间。

林薇试图说服她：可是，筹备工作本身也是一种实践和积累啊，而且舞台美术设计和你的专业方向也是相关的…

学姐，黄亦玫温和地打断她，语气却丝毫不松动，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是在我看来，这种‘相关’的实践，效率太低了。我现在需要的，把精力放在学习上，我不想分散我的注意力。

她顿了顿，眼神里没有任何惋惜或者犹豫，只有目标明确的清醒：对我来说，现在每分每秒都很宝贵。任何可能影响我实现目标的事情，我都必须say no。希望学姐和文艺部能理解。

林薇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两岁的女孩，她明媚的脸上带着笑意，眼神却像淬了火的钢，坚定而锐利。这一刻，林薇忽然深刻地感受到了黄亦玫和黄振宇姐弟之间的某种相似性——他们都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会毫不犹豫地为之付出努力，排除万难。只是黄亦玫的目标是摆在明处的，像太阳一样耀眼；而黄振宇的…他的目标似乎藏在迷雾里，让人看不真切。

我明白了。林薇点点头，心里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对黄亦玫这种清晰规划的敬佩，确实，考学是第一位的。那好吧，我就不勉强你了。我会跟部长和老师说明情况的。

谢谢学姐理解。黄亦玫的笑容更加真诚了些，虽然不能参与筹备，但艺术节当天我一定会去观看的，为我们班的节目加油，也为文艺部的努力捧场。

好，那就说定了。林薇也笑了笑。

正事谈完，气氛轻松了一些。林薇看着黄亦玫，犹豫了一下，装作不经意地问道：最近…好像很少看到振宇参加课外活动了？除了篮球，他都在忙什么？

问出这句话时，林薇的心跳微微加速。她期待着能从黄亦玫这里得到一些关于黄振宇的、她所不知道的信息。

黄亦玫闻言，却只是撇了撇嘴，露出一个带着点嫌弃又有点好笑的表情：他？神神秘秘的呗。吃完饭就躲进房间，美其名曰‘休息’，谁知道在鼓捣什么。估计又在研究什么新奇的玩意儿，或者偷偷努力，想在哪方面一鸣惊人吧？他就爱来这套。

她的语气随意而自然，带着姐姐对弟弟那种特有的、看似吐槽实则了解的亲昵。但这番话并没有打消林薇的疑虑，反而让她心里那根刺扎得更深了一点。连他的双胞胎姐姐都不知道他具体在做什么吗？

这样啊…林薇垂下眼睑，掩饰住眼底的情绪，可能学习压力大吧。

他？他才不会因为学习压力大就把自己关起来呢。黄亦玫不以为然地摆摆手，他那个人，看着吊儿郎当，其实小心思多着呢。不过学姐你不用担心，他做事有分寸的。

有分寸…林薇在心里默默重复着这三个字。是的，黄振宇做事的确很有分寸，以至于将他世界的另一面，对她封锁得密不透风。

也是。林薇勉强笑了笑，那…我先回去了，文艺部等下还要开会。

好的，学姐再见。黄亦玫朝她挥挥手，转身走回教室，重新拿起了她的速写本，很快就再次沉浸到她的绘画世界里去了。

林薇独自走在渐渐暗下来的走廊里，脚步有些沉重。与黄亦玫的对话，不仅没能解开她心中的谜团，反而让她更加清晰地意识到，她与黄振宇之间，似乎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黄亦玫可以那么坦荡地拒绝，因为她目标明确，心无旁骛。而自己呢？在这段感情里，她似乎总是处在被动的位置，被动地接受他的安排，被动地维持着地下状态，被动地猜测着他隐藏起来的那部分自我。

她抬头看向窗外，天空是灰蓝色的，几颗早亮的星星零星地闪烁着。秋风吹过，卷起一地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秘密。

黄振宇，你的世界里，到底藏着怎样的风景？而我，又该如何走近那个真实的、完整的你呢？林薇在心里无声地问着，却只有秋风掠过耳畔，带不来任何回答。她抱紧了怀里的书，感觉到一阵深深的、源自于未知的不安。这段隐藏在夜色篮球场下的恋情，此刻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