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寒假终章 各自的战场(2/2)
“好。”林薇感受着他细致入微的体贴,心里暖暖的。
“还有这个,”黄振宇指了指她颈间的项链,“戴着它,就像我陪着你一样。看到它,就想想我这张帅脸,说不定做题都有灵感了。”
“自恋狂!”林薇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刚才的伤感气氛被冲淡了许多。
夕阳开始西斜,金色的余晖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温度也渐渐降了下来。
“时间不早了,”林薇看了看天色,有些不舍,“我得在爸妈下班前回去。”
“我送你到巷子口。”黄振宇知道不能再留她。
两人松开彼此,整理了一下稍微有些凌乱的衣服和头发。黄振宇将装着钢笔的盒子仔细收好,林薇则最后摸了摸颈间的项链,确认戴得很稳妥。
他们前一后,保持着一点不至于引人注目的距离,走出了这个承载了他们短暂甜蜜和即将分离的“老地方”。穿过水木大学幽静的小路,走向教职工小区和林薇家方向的那个岔路口。
快到巷子口时,黄振宇停下脚步。
“就送到这儿吧。”
“嗯。”
两人面对面站着,千言万语,却不知如何再说。
“快回去吧。”黄振宇朝她笑了笑,“加油。”
“你也是。”林薇深深地看着他,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在心里,“你……别太累着自己,偷偷学外语也别熬太晚。”
“知道啦,管家婆。”黄振宇痞痞地一笑。
林薇最后看了他一眼,仿佛下定了决心,转身,快步走进了巷子。她没有回头,怕一回头,就舍不得走了。
黄振宇一直站在原地,看着她鹅黄色的身影消失在巷子深处,直到完全看不见。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思念、坚定和一丝怅惘的复杂神情。他插在口袋里的手,紧紧握住了那只勃艮第红的钢笔。
他转身,朝着水木园家的方向走去。步伐依旧从容,背影挺拔。只是那插在口袋里的手,始终没有松开那支带着异国温度和恋人心意的钢笔。
回到熟悉的二楼,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黄亦玫的声音:“黄振宇!你又死哪儿去了?妈说晚上吃面条,让你回来负责炸酱!”
黄振宇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又挂回了那副玩世不恭、略带嫌弃的表情,推开门:“吵什么吵!知道了!就知道使唤我!”
寒假的最后几日,像沙漏中所剩无几的细沙,带着一种令人心慌又珍惜的静谧。冬日难得的暖阳,透过光秃的枝桠,在黄家洁净的窗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漂浮着微尘,也飘浮着一种无声的、蓄势待发的紧张感。
黄家客厅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墙上老式挂钟“滴答”行走的声音。父亲黄剑知一早就去了水木大学工程力学系,处理新学期开课的教案;母亲吴月江也在中文系办公室,为新学期的课程做着最后的梳理。偌大的家里,只剩下即将升入高一下学期的双胞胎姐弟——黄亦玫和黄振宇。
这份安静,并非慵懒的休憩,而是暴风雨(或者说,新学期)来临前,各自为战的沉寂。
黄亦玫的房间里,阳光正好。她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的不是寒假作业——那些她早已高效地完成——而是她心爱的绘画工具。这是一个属于她的、充满仪式感的过程,象征着假期的彻底结束和新旅程的开启。
她的房间布置得整洁而富有艺术气息。墙上贴着几张她的得意之作:一张是水木园雪景的素描,一张是父亲黄剑知在书房伏案工作的侧影速写,还有一张是弟弟黄振宇某次在厨房系着围裙、背对着她炒菜时的动态捕捉,画里的他难得褪去了平日的痞气,显得异常专注。书架上的书排列整齐,除了必要的课本和辅导书,更多的是《西方美术史》、《色彩构成》、《芥子园画谱》以及各种名家画册。
她打开那个硕大的、边角有些磨损的木质画具箱。
她首先取出的是素描铅笔。从6b的深软到2h的浅硬,一排排躺在特制的绒布笔槽里,像等待检阅的士兵。她脑海里闪过的是这个寒假用它们勾勒过的线条——窗外枯枝的遒劲、母亲阅读时的温柔轮廓、甚至弟弟和她抢遥控器时那夸张的鬼脸。
整理画具,对她而言,不仅仅是物品的归位,更是一次心境的梳理。每一次触摸这些工具,都能唤起她创作的冲动和对美的感知。她知道自己未来的路,父母期望她考入水木大学,或许继承母亲的中文系衣钵,或者像父亲一样研究工程力学。但她心底,那片由色彩和线条构筑的世界,吸引力与日俱增。她不敢明确反抗,只能将这份热爱,更深地埋藏在“爱好”的名义下,用优异的学业成绩作为保护色,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这片精神净土。
她将整理好的画具箱轻轻合上,锁好。然后拿出课本,特别是她相对薄弱的物理和化学,开始复习。阳光洒在她专注的侧脸上,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她时而蹙眉思索,时而用笔在草稿纸上演算,那份明艳大气中,透露出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坚韧。她清楚,想要持续拥有绘画的自由,就必须在学业上保持无可指责的优秀。
与姐姐房间充满艺术气息的静谧不同,黄振宇所在的房间则弥漫着一种高度集中、目标明确的紧张氛围。
他的书桌上,同样摊开着课本——数学、物理、英语。但他翻阅的速度极快,眼神锐利,更像是在复习早已掌握的内容。
他真正的“战场”,藏在课本之下,锁在抽屉深处,以及在他那台配置不错的电脑加密文件夹里。
在父母看来,他可能只是在玩游戏或者和同学闲聊。他的耳朵里塞着耳机,里面流淌的不是流行音乐,而是阿拉伯语的新闻播报或是俄语的基础对话录音。他放在手边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的不是物理公式,而是各种外语的词根、语法难点,以及他自己总结的记忆技巧。
他偶尔会停下来,走到窗边,望着楼下院子里,李磊和几个狐朋狗友无所事事地踢着石子,钱解放被他爹钱大爷呼来喝去地干活。他的嘴角会不自觉地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这些人的世界,太小了。他的目光越过水木园的围墙,投向更遥远的天际。那里有他向往的学术殿堂,自由探索的氛围,以及摆脱父母既定规划的可能。
手机震动,是苏哲发来的短信,约他晚上去家里看新到的“好东西”(可能是最新的游戏光碟,也可能是苏母从海外寄来的稀有小玩意儿)。黄振宇快速回复:“ok,晚点。‘货’已清完,下次有好料再通知。”他指的是倒卖旧书和光盘的“生意”。他需要这些零散的收入,也需要苏哲这个“富二代”朋友提供的某些信息和渠道。
他甚至抽空,给林薇发了一封简短的问候。
中午,两人默契地到厨房解决午餐。冰箱里有母亲准备好的食材。
“煮面?”黄亦玫提议,这是她为数不多能独立完成的“大餐”。
黄振宇看了看食材,撇撇嘴:“算了,指望你,下午得饿肚子。我来吧,简单炒两个菜。”
黄亦玫立刻从善如流:“好啊好啊!需要我帮忙吗?”
“别,您老人家还是去摆弄您的颜料吧,别在这儿帮倒忙。”黄振宇熟练地系上围裙,开始洗菜切肉,“把你那堆摊开的书收拾好就行,别占着饭桌。”
黄亦玫哼了一声,但还是乖乖地去收拾自己的预习资料了。
饭菜上桌,简单的青椒肉丝和番茄炒蛋,却色香味俱全。
“欸,黄振宇,你复习到哪儿了?”黄亦玫一边吃一边问,“物理第一章那个加速度的推导,我总觉得有点绕。”
黄振宇头也不抬,随口就将推导过程、关键步骤以及容易混淆的概念点,清晰明了地解释了一遍,语言精炼,直击要害。
黄亦玫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样!你脑子转得还真快。”
“是你太笨。”黄振宇习惯性地毒舌,但眼神里没有恶意。
“滚蛋!”黄亦玫踢了他一脚。
饭后,黄振宇负责洗碗,黄亦玫则擦桌子,打扫厨房。两人配合默契,很少交流,却效率极高。
收拾妥当,黄亦玫回到房间,继续她的学习。
黄振宇则回到自己的“书房”,锁上门,继续他的“地下工作”。他瞥见姐姐房间里,她对着课本认真思索的侧影,心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水木园的下午,并不全然安静。
三楼郑老师家,又传来他督促大儿子郑青云学习的声音,偶尔夹杂着对另外两个儿子不成器的呵斥。郑青云的窗户始终紧闭,仿佛要将一切喧嚣隔绝在外,唯有知识是唯一的出路。
一楼钱大爷家,几个孩子打闹的声音格外响亮,钱大妈尖利的叫骂声时而响起。
一楼孙教授家依旧安静,但那种安静,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抑。
五楼沈景行家的窗帘,依然拉得严严实实,像一座孤岛。
二楼李磊从他家窗户看到黄振宇偶尔在阳台活动的身影,眼神阴郁,不知又在盘算着什么。
三楼苏哲打电话来催了几次,问黄振宇什么时候过去。黄振宇都以“在预习,我妈看着呢”为由推脱了。他需要抓紧最后的时间,完成既定的语言学习计划。
这些来自社区的声音,像背景音一样传入黄家,勾勒出众生相,也反衬出黄家姐弟在相对开明环境下,所面临的另一种无形的压力——来自家庭的高期望,以及自我设定的更高目标。
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一片暖橙色。黄亦玫终于合上了课本,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她的画具整理得焕然一新,预习也完成了初步目标。她走到窗边,看着落日余晖给水木园的建筑披上金色的外衣,心中对即将到来的新学期,有忐忑,但更多的是挑战的兴奋。她摸了摸画具箱,那里有她的铠甲和慰藉。
黄振宇也结束了今天的高强度“秘密任务”。他将外语笔记和“商业计划”资料仔细锁好,清理了使用痕迹,然后才真正开始漫不经心地翻阅语文课本。脸上恢复了那种常见的、略带痞气的慵懒表情,仿佛刚才那个在知识海洋和国际视野中劈波斩浪的人不是他。
吴月江和黄剑知陆续下班回家,带来了外面的冷空气和家的温暖。
“亦玫,振宇,开学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吴月江一边换鞋一边问。
“准备好了,妈。”黄亦玫从房间走出来,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
黄振宇则伸着懒腰从书房出来:“早就ok了,就等开学了。”语气轻松,仿佛一个假期都在真正地休息。
晚饭时,一家人谈论着新学期的安排,父母照例叮嘱要收心,要重视高一下学期的关键性,目标始终围绕着水木大学。黄亦玫和黄振宇乖巧地应和着,心思却各自飘向了不同的远方——一个飘向色彩与线条构筑的艺术梦境,一个飞向大洋彼岸充满未知与挑战的学术沃土。
夜晚彻底降临。黄亦玫在睡前,最后检查了一遍书包,将削好的铅笔和崭新的速写本郑重地放进去。黄振宇则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挂钟的滴答声,在心里再次确认了自己的留学梦想和资金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