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黄振宇得了全国物理第三名(2/2)
沈景行接过纸巾,却没有擦眼泪,只是紧紧攥在手里,用力到指节发白。“不是运气……是实力。你和杨洋……,你们都那么厉害……我……我怎么追也追不上……”她越说越伤心,“我爸……我妈……他们……”她似乎想到了父母失望的眼神和可能随之而来的压力,泣不成声。
黄振宇看着她单薄的肩膀因哭泣而不断颤抖,心里叹了口气。他大概能猜到沈家那种学术高压的环境。他犹豫了一下,抬手,不太自然地、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僵硬得像是在操作一台精密仪器。
“好了,别想了。”他搜肠刮肚地想找些安慰的话,奈何他擅长的是毒舌和八卦,而不是心灵鸡汤,“压力太大了反而发挥不好。这次没考好,下次再来嘛。人生又不是只有物理竞赛这一条路。”
他顿了顿,想起自己偷偷规划的海外留学之路,觉得这或许是个例子:“你看,世界大着呢,条条大路通罗马……呃,不对,通……反正,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这番安慰实在算不上高明,甚至有些干巴巴的。但或许是因为来自黄振宇——这个她偷偷喜欢、觉得无所不能的男孩,沈景行的哭声渐渐小了一些,变成了低低的抽噎。她抬起泪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带着些许担忧和笨拙认真的俊脸,心里涌起一股混合着委屈、依赖和一丝隐秘欢喜的复杂情绪。
“真……真的吗?”她小声问,像抓住了一根浮木。
“当然。”黄振宇见她情绪似乎稳定了些,心里稍稍松了口气,语气也恢复了一点平时的调调,“我黄振宇什么时候骗过人?振作点,这都不像你了。”他试图给她打气。
然而,就在这气氛稍有缓和的时刻,一个严厉冰冷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花园入口处炸响:
“你们在干什么?!”
黄振宇和沈景行同时一惊,猛地转头。
只见沈景行的父亲,学校的系主任沈教授,正脸色铁青地站在那里。他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黄振宇还没来得及从沈景行肩膀上收回的手,以及沈景行那张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脸。在沈教授这种传统、严厉的师长眼中,这幅场景几乎立刻就被解读成了他最不能容忍的——学生早恋,而且看样子,还是男方把女方惹哭了!
沈景行吓得脸色煞白,瞬间止住了哭泣,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与黄振宇拉开了距离。
黄振宇心里也是“咯噔”一下,暗道不好。他迅速收回手,站直身体,试图解释:“沈老师,我们……”
“黄振宇!”沈教授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厉声打断,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发抖,“好啊!物理竞赛拿了第三名,就骄傲自满,开始搞这些歪风邪气了?!公然在学校里……拉拉扯扯!还把女同学弄哭!你眼里还有没有校规校纪!”
“沈老师,不是您想的那样!”黄振宇急忙辩解,他虽然平时吊儿郎当,但也知道“早恋”这顶帽子扣下来有多严重,尤其是被系主任亲自抓“现行”,“沈景行同学是因为竞赛成绩不理想,很难过,我只是……只是恰好路过,安慰她几句。”
“安慰?安慰需要靠那么近?需要动手动脚?!”沈教授显然不信,他看向自己女儿,语气带着失望和审视,“景行,你说!是不是他欺负你了?还是你们……”
沈景行又急又怕,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利索:“爸……不是……黄振宇他……他没有欺负我……是我自己……考得不好……”她越是想解释清楚,越是语无伦次,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她这副模样,在沈教授看来,更像是被威胁或者受了委屈不敢说。
“够了!”沈教授怒喝一声,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但眼神依旧冰冷如刀,“黄振宇,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男女同学之间,必须保持适当的距离!你跟我到办公室来一趟!景行,你先回家!”
“沈老师!”黄振宇还想挣扎。
“现在!立刻!”沈教授不容置疑地命令道,转身率先朝办公楼走去。
黄振宇无奈,只能跟上。他回头看了沈景行一眼,看到她满脸的泪水和无助,心里一阵烦躁。这叫什么事儿?好心安慰人,还安慰出麻烦来了!
沈景行看着黄振宇被父亲带走的身影,只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不仅竞赛失利,还连累了黄振宇被批评,他……他以后会不会讨厌自己?
……
接下来的事情,如同一场混乱的闹剧。
在沈教授的办公室里,黄振宇极力保持着冷静和礼貌,再次详细解释了事情的经过,强调自己只是出于同学情谊安慰情绪低落的沈景行,绝无任何逾越之举。他甚至还提到了姐姐黄亦玫当时也在场,可以作证(虽然黄亦玫已经离开,并未目睹全程)。
沈教授将信将疑,又严厉地训诫了黄振宇近半个小时,中心思想无非是“学生当以学业为重”、“男女有别”、“注意影响”等等。最后,或许是黄振宇逻辑清晰、态度不卑不亢的解释起了作用,或许是考虑到黄振宇刚刚为学校争了光,沈教授没有将此事上报学校给予处分,但依旧勒令黄振宇写一份书面检讨,深刻认识“错误”,并且严厉警告他,以后必须与沈景行保持距离。
黄振宇憋着一肚子火,表面上恭敬地应下,心里却已经把沈教授的古板和主观臆断吐槽了无数遍。
误会,在官方层面上,似乎是“解释清楚了”。
然而,有些东西,一旦被打破,就很难恢复原状。
自从“小花园事件”后,黄振宇果然开始“严格执行”沈教授的“保持距离”命令,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教室里,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偶尔会跟沈景行开几句无伤大雅的玩笑,或者讨论问题。现在,只要是沈景行靠近,或者目光对上,他要么立刻移开视线,要么干脆找借口转身走开,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
小组活动时,如果恰好分到一组,他也只进行必要的工作交流,语气公事公办,不带任何多余的感情色彩,结束后立刻回到苏哲或者郑青云身边。
甚至有一次,沈景行鼓足勇气,想为那天连累他被批评而道歉,刚走到他座位旁,还没开口,黄振宇就像被烫到一样,立刻站起身:“哦,我找苏哲有点事。”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教室,留下沈景行僵在原地,满脸尴尬和受伤。
黄振宇的想法其实很简单直接:麻烦。他不想再惹上任何不必要的误会,尤其是跟沈景行这种情绪敏感、又被严厉父亲盯着的女生。他觉得自己那天纯粹是好心办坏事,惹了一身骚。为了避免后续更多的麻烦,最有效的方法就是物理隔绝,彻底划清界限。他情商高,懂得如何让人舒服,但当他认为需要自我保护、规避风险时,也会展现出近乎冷漠的理智和果断。
他的这种变化,敏感如沈景行,怎么可能感觉不到?
起初,她只是觉得难过和愧疚,认为都是自己的错,才让黄振宇被老师批评,进而疏远她。她还想找机会弥补,道歉,解释。
但黄振宇一次次明晃晃的躲避,像一根根冰冷的针,刺穿了她本就因竞赛失利而脆弱不堪的心。那份原本因他笨拙安慰而生出的微小暖意,迅速被更深的寒意所取代。
他不仅躲着她,那眼神里,甚至连之前那种作为普通同学的随意和温和都没有了,只剩下礼貌性的疏离,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
沈景行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偷偷看着前排斜对面黄振宇和苏哲、郑青云谈笑风生的背影,他与他们说话时,眉飞色舞,神采飞扬,才是他原本的样子。而一旦视线不经意扫过她这边,那笑容便会瞬间收敛,目光迅速移开。
这种鲜明的对比,让沈景行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他是不是……讨厌我了?
是不是觉得我很麻烦,很没用?成绩不好,还只会哭,连累他被老师骂?
他那天安慰我,或许……真的只是出于礼貌和同情,甚至可能心里还在嘲笑我的脆弱?
各种负面念头如同藤蔓般缠绕着她的心,越收越紧,几乎让她窒息。竞赛失利的挫败感尚未消退,如今又加上了被在意之人“厌恶”的痛苦,还有对父亲严厉管教的恐惧……多重压力之下,沈景行的情绪更加低落,脸上的笑容几乎绝迹,在班里更加沉默寡言,偶尔看向黄振宇背影的眼神,也充满了哀伤和绝望。
黄亦玫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看到弟弟生硬地躲避,也看到沈景行日益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黯淡。她私下里找过黄振宇一次。
“喂,你对沈景行,是不是有点太过了?”黄亦玫皱着眉,“她看起来状态很不好。”
黄振宇正在翻着一本俄语语法书,头也没抬,语气平淡:“不过点怎么行?我可不想再被沈主任请去喝茶写检讨。姐,你是不知道那天他有多凶,好像我真把他女儿怎么着了似的。”他撇撇嘴,“麻烦。”
“可她……”黄亦玫想说沈景行似乎真的很伤心。
“她伤心是因为竞赛没考好,压力大,”黄振宇打断她,合上书,看向姐姐,眼神里带着一丝清醒到近乎冷酷的理智,“跟我保持距离没关系。我离她远点,对她,对我,都好。免得再被人说闲话。”
他说完,拿起书起身回了自己房间,显然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
黄亦玫看着弟弟关上的房门,无奈地叹了口气。她知道弟弟说得有道理,在这个敏感时期,保持距离是最明智的选择。但看着沈景行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她还是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这种因误会和外界压力而导致的刻意疏远,有时候,比直接的冲突更伤人。
而沈景行,在感受到黄振宇日益坚定的冷漠后,终于不再试图靠近,也不再抱有期望。她只是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将那份刚刚萌芽就迅速枯萎的好感,连同竞赛失利的苦涩,一起埋进了心底最深的角落,独自咀嚼着这份无人可诉的、更深重的难过。
春天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教室,暖意融融,却仿佛丝毫照不进她冰冷的心湖。她低下头,盯着书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视线却渐渐模糊。
他躲着她。
而她,因为他躲着她,更难过了。
这个看似解开的误会,实际上,织成了一张更密的网,将少女敏感的心,困在了更深的孤寂与悲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