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楼“孝顺”孙大爷(1/2)

刚拿起筷子,还没吃几口,门外传来了说话声,是孙大爷那洪亮而充满“正气”的嗓音。

“……妈,您就放心吧!药按时吃了没?晚上泡脚的水我让秀兰(孙大妈)给您兑好了,不烫不凉正合适!我们做儿女的,孝顺父母那是天经地义,挂在嘴边算什么?得落到实处!”一楼右边孙大爷正搀扶着一位头发花白、步履蹒跚的老太太——他的母亲,从楼道走过,声音大得足以让左邻右舍都听到。

黄亦玫透过门上的猫眼往外看,只见孙大爷一脸关切,小心翼翼地扶着母亲,嘴里还在不停说着各种体贴入微的话。孙大妈跟在一旁,手里拿着老人的外套,脸上带着温顺而满足的笑容。

“孙大爷可真孝顺,”黄亦玫小声感叹,“每天都把奶奶照顾得这么好。”

黄振宇嘴里嚼着饭,含糊地嗤笑一声,声音压得极低:“演戏呗,真孝顺是演给别人看的?”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锐利和洞悉。他记得有一次深夜去公共厕所,隐约听到孙家传来压抑的争吵声,虽然听不真切,但孙大爷那完全不同于平日温和的暴躁语气,让他印象深刻。还有孙大妈那偶尔流露出的、带着卑微和讨好的眼神,总让他觉得这对夫妻不像表面那么和谐。他天生心思细腻,观察力强,尤其擅长捕捉这些细微之处。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门卫赵大爷那略带沙哑,却中气十足的声音。赵大爷正坐在门卫室门口的小马扎上,拿着个旧搪瓷缸子喝茶,看似随意地对着路过的孙大爷一家说道:“哟,孙教授,又陪老太太散步呢?真是孝感动天啊!不过这孝顺啊,就像人喝水,冷暖自知。有的人是真心实意端热水,有的人呢,就怕这水烫着嘴,光在边上喊‘热乎’,不动真格儿。”

赵大爷是经历过枪林弹雨的老革命,一条腿留在了战场上,看透了世事人心,说话常常一针见血,不留情面。他这话听着像是随口的闲聊,但那“冷暖自知”、“光喊不动真格儿”几个字,却像软钉子,不轻不重地扎了一下。

孙大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一下,随即又恢复自然,打着哈哈:“赵大爷说的是,孝顺在心,也在行,我们都得向您学习!”说完,赶紧扶着母亲加快脚步走了。孙大妈则有些不安地看了赵大爷一眼,低下头,默默跟上。

黄振宇在门内听得几乎要笑出声,赶紧扒了一口饭压住。他对赵大爷肃然起敬,这老爷子,眼光毒,话更毒!

黄亦玫没太听出其中的机锋,只是觉得赵大爷说话有点奇怪,她转向弟弟:“赵大爷什么意思?”

“没什么,”黄振宇收敛了笑容,意味深长地说,“就是说,看人看事,不能光听嘴上说什么。”他给姐姐夹了块排骨,“快吃吧,我的大小姐,饭都堵不住你的好奇心。”

这顿晚饭,就在这样一场小小的、充斥着邻里八卦与微妙人际关系的“前奏”中开始了。黄亦玫和黄振宇,这对刚刚升入高中的双胞胎,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直面家属区这个小小社会的众生相。抠门算计的钱大爷,表演型“孝子”孙大爷,洞若观火的赵大爷……这些形形色色的邻居,构成了他们成长背景中复杂而真实的一部分。

《孙教授的“孝心”》

春末的傍晚,水木园家属楼前那几棵老槐树下,成了邻居们饭后闲聊的固定场所。几张旧藤椅,几个小马扎,人们摇着蒲扇,说着家长里短。

这天,孙大爷搀扶着他年近八十、步履蹒跚的老母亲也下了楼。他小心翼翼地让母亲坐在一张垫了软垫的藤椅上,自己则站在一旁,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关切,开始了他的日常“孝道”宣讲。

“妈,您坐稳当咯!这傍晚天气好,空气新鲜,多出来透透气,对身体好!”他一边说,一边细心地为母亲理了理额前被风吹乱的白发,动作看起来无比轻柔体贴。

一楼钱大爷见状,随口夸了一句:“孙教授真是孝顺,天天这么伺候老太太,不容易啊!”

这句话像是按下了孙大爷身上的某个开关,他立刻挺直了腰板,脸上焕发出一种“道德楷模”的光彩,话匣子彻底打开:“哎,钱大哥,您这话就见外了!孝顺父母,那是天经地义!是咱们中华民族刻在骨子里的传统美德!《论语》里不是说嘛,‘今之孝者,是谓能养。至于犬马,皆能有养;不敬,何以别乎?’光给口饭吃那叫养,得像对亲人一样敬着,那才叫孝!”

他挥动着蒲扇,侃侃而谈,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邻居,仿佛在巡视他的道德讲堂:“我常跟我们历史系的年轻老师说,做学问先做人,做人先尽孝!一个连自己父母都不孝顺的人,能指望他对国家、对社会有真心?那是不可能的!”

他越说越激动,甚至举起了例子:“你看古代二十四孝,卧冰求鲤、哭竹生笋,那是何等至诚!我们现在条件好了,不需要那样,但心意不能少!我每天再忙,也得陪我妈说说话,给她读读报纸,晚上必定亲自打洗脚水,试好水温……这都是做儿女的本分,不值得拿出来说嘴!”

他嘴上说着“不值得说”,却事无巨细地把自己的“孝行”描绘得淋漓尽致。

坐在他旁边的孙大妈,一直低着头,手里无意识地绞着一块干净的手帕。听着丈夫高亢的言论,她的头垂得更低了,脸上写满了温顺,但仔细看,那温顺之下,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卑微和深深的愧疚。每当孙大爷提到“传承”、“血脉”、“天伦之乐”这类词语时,她的肩膀都会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一下。

在她单纯的认知里,他们夫妻没有孩子,全是自己的“过错”(孙大爷多年来一直给她灌输是她身体不好,无法生育)。因为自己没能为孙家延续香火,所以丈夫还能如此孝顺婆婆,她内心充满了感激与罪疚感。因此,无论孙大爷在外面如何表演,在家里如何理所当然地享受她的照顾,她都毫无怨言,甚至加倍地体贴丈夫,仿佛这样才能弥补自己“亏欠”孙家的。

“秀兰(孙大妈的名字),你说是不是?”孙大爷突然把话头引向妻子,需要她来佐证自己的“孝心”,“妈昨天还说,你炖的汤越来越合她胃口了。”

孙大妈像是受惊的小鹿,猛地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连忙应和:“是,是……妈喜欢就好,喜欢就好……”她声音轻柔,带着讨好,说完又迅速低下了头。

周围的邻居们,都纷纷点头附和,称赞孙大爷是“模范儿子”,孙大妈是“贤惠媳妇”。

唯有坐在门卫室门口小马扎上的赵大爷,鼻子里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拿起旧搪瓷缸子抿了一口浓茶,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扫过孙大爷那副“正人君子”的嘴脸,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真金不怕火炼,这孝心要是掺了水,演得再像,也经不起晒哟。”

知情的读者视角下,孙大爷这番声情并茂的表演,与他年轻时因荒唐行为导致无法生育、却将责任完全推给妻子的真相相比,显得格外刺眼和讽刺。他越是高调宣扬,就越发暴露其内心的虚弱与伪善。

《孙大妈的温柔》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阳光暖暖的。黄亦玫正在家对着静物练习水彩,门铃轻轻响了。

她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孙大妈。她手里端着一个洁白的瓷盘,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块金黄诱人的南瓜糕,还微微冒着热气,散发着甜糯的香气。

“亦玫在家啊,”孙大妈脸上带着温柔又有些腼腆的笑容,“我做了点南瓜糕,想着你们小孩子可能爱吃,就拿过来给你们尝尝,刚出锅的。”

“孙大妈,您太客气了!快请进!”黄亦玫连忙让开身,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孙大妈就是这样,温柔善良,经常自己做一些点心分给邻居家的孩子。

孙大妈轻轻走进来,把盘子放在客厅桌上,动作小心翼翼,生怕碰坏了什么。她看着黄亦玫画架上未完成的水彩画,眼中流露出真诚的赞赏:“画得真好看,这花儿跟真的一样。你们家孩子,都这么有出息。”

这时,吴月江也从书房出来了,看到孙大妈和桌上的南瓜糕,立刻笑道:“哎哟,秀兰,你又忙活了!总这么惦记着我们,多不好意思。”

“没什么,没什么,”孙大妈连忙摆手,笑容温婉,“就是点家常东西,不值什么。你们不嫌弃就好。”她看着吴月江,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吴教授,您真是好福气,振华、亦玫、振宇,个个都这么优秀、懂事。”

她的语气轻柔,却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感慨。那是对一个完整、充满生机与希望的家庭,最本能的向往和祝福。与她那个看似和谐,实则因无子而隐藏着巨大遗憾和谎言的家庭相比,黄家的氛围让她感到温暖,也让她更加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生命中的那份缺失。

吴月江拉着孙大妈的手坐下:“快别这么说,孩子们都有自己的路。你和孙教授这样相濡以沫,也挺好的。”

提到丈夫,孙大妈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扬起温顺的笑容:“他……他对我也挺好,就是对妈特别上心,这是应该的。”她总是这样,下意识地为丈夫说话,将他的“好”放大,来掩盖那份深藏心底的、因“无法生育”而产生的愧疚感。

她坐了一会儿,喝了半杯茶,就起身告辞了,临走还细心地叮嘱南瓜糕要趁热吃才好吃。

孙大妈离开后,黄家客厅里还残留着南瓜糕的甜香和一份温柔的善意。与她带来的这份实实在在的温暖相比,孙大爷那些高谈阔论的“孝道”,显得那么空洞和虚浮。

《孙教授的“孝子”演出》

入夏后,天气多变。孙大爷的老母亲不小心染了风寒,发起烧来,躺在床上休养。

这下,更是给了孙大爷一个绝佳的“表演”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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