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秋日画影风波(2/2)

黄振宇没理会他的辩解,他蹲下身,小心地将那张被颜料污染的画纸捡起来。画纸边缘已经沾了泥土,中心那团混乱的颜色正在慢慢浸润、扩散,原本美好的画面被彻底吞噬。他仔细看了看毁损的程度,眼神愈发冰冷。

他站起身,目光平静却极具压力地看向钱解放:“不小心?”

他重复着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带着惯有的、些许痞气的嘲讽,但眼神里毫无笑意。

“钱解放,我视力5.2。从你刚才站的位置,到画架这里,直线距离超过五米。地上平整,没有障碍物。你告诉我,你是怎么个‘不小心’法,能产生这么大的初速度和精准度,完美避开所有空档,直击画架和调色盘中心?”

他的语速不快,条理清晰,像在分析一道物理题,每一个字都砸在钱解放的心上。

“还是说,”黄振宇向前走了一步,身高带来的阴影几乎将钱解放笼罩,“你所谓的‘不小心’,是大脑皮层发出的指令,刻意指挥你的肢体,完成了这一系列高难度动作?”

钱解放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涨成了猪肝色。在黄振宇这种逻辑严密的质问下,他那套苍白的说辞显得可笑又无力。

“我…我没有…”他徒劳地否认。

“没有?”黄振宇挑眉,目光扫过不远处正偷偷往这边看的李磊和王进宝,“需要我叫李磊和王进宝过来,问问他们刚才你跟他们说了什么,又为什么独自留下来‘抽烟’吗?” 他精准地点破了钱解放之前的行踪,暗示他动机不纯。

钱解放彻底慌了。他没想到黄振宇观察得这么仔细,连他之前和李磊他们在一起都知道。

“振宇…我…”他支支吾吾,额头冒出了冷汗。

黄振宇不再跟他废话,将手中的画纸转向他,指着那团污渍,声音冷硬:“我不管你是真不小心,还是脑子里进了水想用这种方式引起我姐注意。现在,事实是,你毁了她花了三个多小时即将完成的作品。这幅画是她准备参加夏美院选拔的备选作品之一。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夏美院选拔!钱解放的心沉到了谷底。他虽然不懂艺术,但也知道这对黄亦玫有多重要。

“我…我不知道…”他喃喃道。

“现在你知道了。”黄振宇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道歉。立刻,马上。”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钱解放被这种气势压得抬不起头,他看向黄亦玫,对方正红着眼睛瞪着他,眼神里全是愤怒和委屈。他知道自己今天这关是过不去了,而且,确实是他搞砸了一切。

他低下头,声音像蚊子哼哼:“黄亦玫…对…对不起…”

“大声点!没吃饭吗?”黄振宇毫不客气。

“对不起!”钱解放几乎是喊出来的,脸上火辣辣的。

“光是口头道歉就完了?”黄振宇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我姐的时间和心血,还有这些被浪费的颜料、画纸,怎么算?”

他指了指地上打翻的调色盘和摔断的画笔。

钱解放心里一紧,知道最害怕的事情来了。“我…我赔…”

“你当然要赔。”黄振宇冷笑一声,“按照市场价,我姐用的这套温莎牛顿艺术家级水彩颜料,24色半块装,大概八百块。这张阿诗300克水彩纸,大概五十块。画笔的损耗,算你五十。总共九百块。另外,我姐三个多小时的精神损失和劳务费,看在邻居份上,给你算便宜点,一百块。凑个整,一千块。”

一千块!

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钱解放头上。他爸钱大爷一个月工资才多少?他怎么可能拿得出一千块!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一…一千块?!”他失声叫出来,脸上血色尽失,“我…我没有那么多钱!”

“没有?”黄振宇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语气平淡却步步紧逼,“那是你的事。你可以选择分期付款,从你的零花钱、伙食费里扣。或者,我也可以现在就去你家,找钱大爷和钱大妈,把这个情况,连同你试图‘不小心’毁画以引起我姐注意的动机,一起跟他们好好说道说道。你觉得,钱大爷是会爽快地掏这一千块,还是会先让你体验一下‘竹笋炒肉’的滋味?”

黄振宇的话,句句戳在钱解放的痛处。找他爸妈?那他不仅会被打个半死,还会成为整个家里的笑柄和罪人!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钱大爷挥舞着鸡毛掸子,气急败坏的样子。

“别!别告诉我爸!”钱解放惊恐地哀求,几乎要哭出来,“我赔…我分期赔…行不行?”

他此刻无比后悔自己那个愚蠢的念头。怎么引起注意?现在好了,注意力是引起了,却是以这种最糟糕、最耻辱的方式。

“分期?”黄振宇沉吟了一下,像是在考虑,“可以。立字据。每个月从你的零花钱里扣一百,扣完十个月为止。我会让苏哲做见证人。” 苏哲是院里出了名的“公证人”,家里有钱,人也讲义气,不怕钱解放赖账。

钱解放还能说什么?只能点头如捣蒜。“我写…我写…”

黄振宇这才把目光转向黄亦玫,眼神柔和了一些:“姐,你看这样处理行吗?”

黄亦玫看着钱解放那副狼狈的样子,心里的气消了一些,但画被毁的心疼依旧。她点了点头,没说话。

黄振宇从自己的书包里(他习惯随身带着笔记本和笔)拿出纸笔,迅速写了一份简单的欠条,写明事由、金额、还款方式,然后递给钱解放:“签字,按手印。”

钱解放颤抖着手,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又用黄振宇递过来的红色按印泥(不知道黄振宇从哪里变出来的)按了手印。

整个过程,黄振宇都表现得冷静、高效,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老练和压迫感,将钱解放彻底拿捏。

字据立好,黄振宇仔细收起来,然后对瘫软在地的钱解放冷冷地说:“记住教训。有些念头,动都不要动。有些后果,你承担不起。现在,把这里收拾干净。”

钱解放如蒙大赦,又羞又惭,赶紧手忙脚乱地扶起画架,捡起打翻的调色盘和画笔,又试图去擦画纸上已经干涸的污渍,自然是徒劳。

黄振宇不再看他,揽过黄亦玫的肩膀,轻声说:“走吧,回家。妈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黄亦玫“嗯”了一声,最后看了一眼那幅被毁掉的画,叹了口气,跟着弟弟离开了。她的背影在秋日阳光下,依旧挺拔美丽,却带了一丝落寞。

看着姐弟俩走远,李磊和王进宝才敢凑过来。

王进宝咂舌:“我的妈呀,一千块!黄振宇也太狠了吧!”

李磊则带着点幸灾乐祸:“活该!早就说了让你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非不听!这下好了,欠一屁股债了吧?看你怎么跟家里交代!”

钱解放蹲在地上,抱着头,一言不发。脸上是火辣辣的羞耻,心里是沉甸甸的债务和巨大的后悔。他第一次意识到,那种笨拙而愚蠢的吸引注意力的方式,代价竟然如此惨重。黄亦玫依旧是那颗遥不可及的星,而他,不仅没有靠近分毫,反而把自己弄得更加狼狈不堪,还在黄振宇面前留下了极其糟糕的印象。

这件事很快在水木园的年轻人中小范围传开了。版本变成了“钱解放想追黄亦玫,故意弄脏人家的画,被黄振宇狠狠教训了一顿,还赔了一千块钱”。钱解放因此被嘲笑了很久,也让他彻底熄了那份不切实际的心思,变得更加现实和沉默。

而对黄振宇而言,这不过是保护姐姐、处理一件微不足道麻烦事的小插曲。至于钱解放之流,根本不值得他浪费太多时间。只是,任何试图伤害或打扰他家人的人,都会迎来他毫不犹豫的、精准而有力的反击。

秋风吹过,卷起几片梧桐叶,覆盖了地上那团曾经是美好画作的污渍。水木园的日子,依旧在继续,充满了各种琐碎的烦恼、青春的悸动,和属于那个年代的、独特的人情冷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