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李磊的恶意报复(2/2)

十二月的寒风在水木大学附属中学的教学楼之间穿梭,刮在脸上生疼。但对于高二(一)班的李磊来说,比这物理上的寒冷更刺骨的,是周遭那种无形的、将他隔绝在外的冰冷氛围。

自从上次自习课上,黄振宇当众将他散布沈景行谣言的行为驳斥得体无完肤之后,李磊在班级里的处境便急转直下。

那场当庭对质,像一场公开的处刑。黄振宇没有咆哮,没有辱骂,只是用冰冷清晰的逻辑和事实,将他的无知、恶意和卑劣赤裸裸地剥开展示在全班同学面前。那一刻,李磊感觉自己像一只被钉在耻辱柱上的老鼠,所有的阴暗心思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风波过后,表面上一切如常。上课,下课,考试。但李磊能清晰地感觉到,一堵无形的墙壁正在他周围悄然筑起。

课间休息时,以前偶尔还会跟他聊几句篮球、抱怨一下作业的男生,现在看到他走近,会不自觉地停下话题,或者敷衍地笑笑,然后找借口散开。女生们更是对他避之不及,看他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警惕,仿佛他是什么肮脏的、会污染环境的东西。

他去食堂吃饭,原本还能凑合着坐满的四人桌,只要他一坐下,另外三个位置很快就会“恰好”被书包、水杯占满,或者原本坐在那里的人会迅速吃完离开,宁愿端着盘子去找别的空位。几次之后,他只能默默地选择那些最偏僻的、只有他一个人的角落。

小组讨论时,他是最容易被“遗忘”的那个。除非老师明确指定分组,否则很少有人主动邀请他。即使分到了一组,他的意见也常常被忽略,其他组员宁愿多花时间自己讨论,也不愿与他交流。

这种全方位的孤立,无声无息,却又无处不在。没有人与他正面冲突,没有指责,没有争吵,只有一种一致的、冰冷的沉默和疏离。这种氛围比直接的打骂更让人窒息,它像慢性毒药,一点点侵蚀着李磊的神经。

他试图假装不在乎。他故意在课间大声说话,想吸引注意,但回应他的只有更刻意的寂静和回避的目光。他试图在篮球场上表现得更卖力,想用进球赢得喝彩,但当他偶尔投进一个球时,场边传来的欢呼声也显得稀稀拉拉,远不如给黄振宇、甚至给苏哲的热烈。

他就像班级里的一个透明人,一个被贴上“造谣者”、“卑劣小人”标签的异类。所有的热闹和欢笑都与他无关,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独自品尝着被集体抛弃的苦涩滋味。

这天中午,食堂里人声鼎沸,饭菜的热气与嘈杂的人声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充满生活气息的暖意。但这暖意,却丝毫温暖不了李磊。

他端着打好的饭菜,目光在拥挤的食堂里逡巡。每一张桌子似乎都坐满了人,或者至少,没有属于他的位置。他看到黄振宇、苏哲、杨洋还有几个男生坐在一起,谈笑风生,黄亦玫和沈景行以及几个文科班的女生坐在不远处,气氛融洽。那些笑声和交谈声,像针一样扎着他的耳朵。

他终于在一个靠墙的角落,发现了一张只坐了一个人的桌子——是钱解放。

钱解放正埋着头,专注地对付着餐盘里的红烧肉,吃得啧啧有声。他家里条件一般,对食堂的肉菜总是格外珍惜。

李磊心里一动。钱解放和他住一个院,毕竟是邻居,平时上下学也能说上几句话。而且钱解放这人,有点现实,有点小精明,但不像班上其他人那样,对他表现出明显的排斥。也许……这是一个突破口?

李磊深吸一口气,端着餐盘走过去,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解放,这儿有人吗?”

钱解放从餐盘里抬起头,看到是李磊,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含糊地说:“没,坐吧。”

李磊心里微微一松,在钱解放对面坐了下来。他开始埋头吃饭,气氛有些沉闷。他试图找点话题。

“今天的红烧肉味道还行啊。”李磊没话找话。

“嗯,还行。”钱解放头也不抬,专注于吃肉。

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李磊能感觉到周围似乎有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打量和议论。他如坐针毡,必须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局面,证明自己并非完全被孤立。

他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试图拉近距离的语气对钱解放说:“解放,你看那边。”他眼神示意了一下黄振宇他们那一桌,“啧,天天凑在一起,搞得跟个小团体似的,瞧把他们嘚瑟的。”

他想通过共同“贬低”黄振宇他们,来拉拢钱解放,建立一种“我们才是一伙”的错觉。

钱解放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他抬起眼皮看了李磊一眼,眼神里没有什么波澜,只是淡淡地说:“人家学习好,玩得好,正常。”

李磊碰了个软钉子,心里有些不爽,但还是不死心,继续煽风点火:“学习好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会死读书吗?你看黄振宇,一副谁都看不起的样子,还有那个沈景行,装得楚楚可怜,要不是黄亦玫天天跟着,谁理她啊……”

他旧态复萌,又想开始散播那种充满酸腐气的言论。

这一次,钱解放停下了筷子。他抬起头,正视着李磊,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点看透一切的淡漠。

“李磊,”钱解放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说这些没意思。”

他顿了顿,用筷子指了指李磊餐盘里几乎没动的饭菜,“有这功夫,不如想想下次物理小测怎么办吧。我听说这次挺难的。”

这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了李磊头上。钱解放没有附和他,没有同情他,甚至没有指责他,只是用一种近乎漠然的态度,点明了他的处境——与其在这里酸别人,不如操心一下自己的学业。这种务实到近乎冷酷的反应,比直接的驳斥更让李磊难堪。

李磊的脸瞬间涨红了,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钱解放已经低下头,继续专注地吃他的红烧肉,仿佛对面坐着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周围的喧闹声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衬托得李磊这一角的沉默更加死寂。他感觉自己像个试图融入热闹舞会的丑角,却发现自己连入场券都没有,只能尴尬地站在边缘,被所有人无视。

他再也吃不下去了,胡乱扒拉了几口,端起几乎没怎么动的餐盘,灰溜溜地站起身,离开了座位,甚至没有跟钱解放打声招呼。他知道,自己试图拉拢邻居、打破孤立的努力,彻底失败了。

钱解放看着李磊仓惶离开的背影,摇了摇头,低声嘀咕了一句:“净整这些没用的……”然后继续埋头苦干,对他来说,填饱肚子远比掺和这些是非重要。

下午的体育课,内容是自由活动基础上的篮球分组对抗。体育老师吹哨集合,让大家自行分组。

几乎是哨声刚落,人群就迅速流动起来。

“宇哥,咱俩一队!”

“苏哲,这边!”

“杨洋,快来!”

“青云,我们组还缺个人!”

黄振宇、苏哲、杨洋、郑青云这些学习好或者人缘不错的,迅速被争抢一空。大家呼朋引伴,很快形成了几个实力均衡的小组。

只有李磊,像一颗被遗忘的棋子,孤零零地站在原地。他看着周围的人迅速组队,没有人看他一眼,没有人喊他的名字。他几次想主动凑近某个还在调整的队伍,但还没等他开口,那个队伍似乎就默契地“刚好”凑满了人数。

他就像篮球场上一个多余的存在。

体育老师看了看分组情况,又看了看孤零零站着的李磊,皱了皱眉,指着一个看起来人数稍多的组(恰好是黄振宇和苏哲所在的组):“你们组,再加一个人。”

那个组的几个男生互相看了看,脸上都露出了不太情愿的表情,但老师发话了,也没办法。

一个男生不情不愿地朝李磊喊了一声:“喂,李磊,过来吧。”

语气里的敷衍和勉强,任谁都听得出来。

李磊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他硬着头皮走过去,加入了队伍。但整个比赛过程中,他就像一个局外人。没有人给他传球,即使他跑出了空位,队友也宁愿选择难度更高的方式自己投篮,或者传给被严防死守的黄振宇。当他偶尔拿到球时,队友也不会主动跑位接应,仿佛在看他一个人表演。

一次进攻中,李磊好不容易抢到一个篮板球,他下意识地想传给离他最近的苏哲,结果苏哲正好转身去防守,球直接传出了界外。

“搞什么啊!”苏哲不满地抱怨了一句,虽然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李磊听见。

“会不会打球啊?”另一个队友也小声嘀咕。

李磊僵在原地,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指责和嫌弃。他知道,那个失误并不全是他的责任,但没有人会替他说话。

他彻底失去了打球的兴致,后半节课几乎都是在场上梦游。一下课,他就第一个冲回教室,逃离了那个让他倍感屈辱的球场。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如同潮水般涌出教室。李磊故意磨蹭着收拾书包,等到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才慢吞吞地起身。

他走到教室后门,正好看到钱解放和王进宝并肩往外走。王进宝大大咧咧地搂着钱解放的肩膀:“解放,走,去小卖部,我请你吃烤肠!”

钱解放脸上带着笑:“行啊,正好饿了。”

看着两人勾肩搭背离开的背影,李磊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连钱解放这种他以前有点瞧不上的“现实鬼”,都有王进宝这样的朋友。而他呢?什么都没有。

他独自一人走出教学楼,寒风立刻灌了他一脖子,让他打了个哆嗦。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空旷的操场上,显得格外孤单。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到了教学楼后面一个僻静的角落。这里堆放着一些废弃的体育器材,平时很少有人来。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从书包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抽出一根点上。他不会抽,只是觉得这个动作能让他看起来成熟一点,酷一点,能暂时麻痹一下内心的空洞和痛苦。

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咳嗽了几声,眼泪都快出来了。他看着远处校门口熙熙攘攘的人群,看着黄振宇和苏哲他们打闹着离开,看着黄亦玫和沈景行有说有笑地走向水木园的方向……

一股更加汹涌、更加扭曲的嫉妒,像毒蛇一样缠绕上他的心脏。

凭什么他们就能那么快乐?凭什么他们就能拥有朋友和关注?凭什么他李磊就要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在这个角落里独自舔舐伤口?

他不甘心!

他恨黄振宇,恨他轻而易举就拥有了一切,还当众让他颜面扫地!

他恨沈景行,恨她一个“精神病”还能得到那么多关心!

他恨班上那些孤立他的人,恨他们势利眼,趋炎附势!

他也恨钱解放,恨他连最后一点虚假的邻里情面都不肯给他!

所有的负面情绪在他心中发酵、膨胀,最终都化为了对黄振宇更深的嫉恨。他认为,一切都是因为黄振宇!如果不是黄振宇,他不会落到这步田地!

“黄振宇……你等着……”李磊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又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他眼神阴鸷地盯着远处那个早已消失的背影,喃喃自语,“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你给我等着……”

他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使劲碾灭,仿佛碾碎的是他最后一点理智和良知。孤独和排斥没有让他反思,反而像催化剂一样,让他内心的嫉妒和怨恨燃烧得更加猛烈。他像一头被困在角落里的野兽,舔着伤口,酝酿着下一次,或许更加不计后果的反扑。

水木园的冬天,因为这样一个被孤立、被嫉妒吞噬的灵魂,而显得愈发寒冷。而一场潜在的风暴,似乎正在这寂静的角落里,悄然积蓄着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