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报到日的双生焦点(1/2)

2002年的夏末,九月一日的晨光,暑气尚未完全退去,知了在水木大学参天的古树上做着最后的嘶鸣。朝阳初升,金色的光芒穿透茂密的枝叶,在水木园家属区的红砖墙上跳跃,将晨露蒸腾起一层薄薄的水汽。空气中混合着青草、泥土和从各家厨房飘出的早饭香气,构成了这个知识分子聚居地特有的、宁静而充满生机的清晨图景。

二楼左侧,黄家厨房。

“黄振宇!我的煎蛋要单面溏心的,你听见没有!” 黄亦玫清脆的声音带着刚起床的些许沙哑,却依旧充满了活力。她穿着印有卡通图案的睡衣,倚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弟弟在灶台前忙碌。

黄振宇高大的背影笼罩在晨曦中,他头也不回,手里的锅铲熟练地一颠,金黄的煎蛋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落回平底锅,发出“滋啦”一声诱人的响动。“要求还真多,黄亦玫女士。有的吃就不错了,挑三拣四。” 他语气慵懒,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嘴角却微微上扬。

“谁让你做的比我做的好吃那么一点点呢?” 黄亦玫走过去,探头看了看,“嗯,火候不错,值得表扬。” 她伸手想去捏一片刚烤好的吐司,被黄振宇用锅铲柄轻轻敲了一下手背。

“洗手去!脏不脏?” 他嫌弃地皱皱眉,眼神里却带着纵容。

黄亦玫“切”了一声,还是乖乖去洗手了。等她回来,两个精致的白瓷盘已经放在了小餐桌上。她的那份,单面煎蛋像个小太阳,蛋白凝固得恰到好处,边缘微焦,中心的蛋黄颤巍巍的,仿佛一戳就会流出金色的蜜液,旁边配着烤得焦香的全麦吐司和几片西班牙火腿——这是黄振宇偷偷用自己“小金库”买的,父母只当是普通火腿。他自己的则是一份美式炒蛋,看起来更随意些。

“爸,妈,吃饭了!” 黄振宇朝卧室方向喊了一嗓子。

父亲黄剑知率先走出来,手里拿着今天的《人民日报》,眉头习惯性地微蹙着,一身熨帖的灰色中山装,严谨得如同他教授的水木大学工程力学课程。他扫了眼餐桌,目光在黄亦玫那份特别的煎蛋上停留了一瞬,没说什么,坐下,展开报纸。

母亲吴月江紧随其后,穿着素雅的连衣裙,气质温婉。她是中文系教授,身上总带着淡淡的书卷气。“哟,今天振宇下厨啊?辛苦了。” 她笑着摸了摸儿子的头,又看向女儿,“玫玫,快吃,今天开学,别迟到。”

“知道啦妈。” 黄亦玫坐下,拿起筷子,小心地戳破煎蛋的蛋黄,看着它流淌在吐司上,满足地眯起眼。

黄剑知放下报纸,清了清嗓子,开始了每学期开学前的“例行训话”:“亦玫,振宇,高中了,不是小孩子了。学业是重中之重,尤其是你们刚进入水木附中,竞争压力更大。要摒除杂念,心无旁骛……”

“爸,我们知道了。” 黄振宇打断父亲,舀了一勺炒蛋塞进嘴里,含糊地说,“保证年级前十,行了吧?” 他冲黄亦玫眨眨眼。

黄亦玫在桌下踢了他一脚,示意他别贫嘴,自己则乖巧点头:“爸,您放心,我会努力的,目标是央美。” 她的梦想清晰而坚定。

吴月江打圆场:“孩子们心里有数。快吃吧,剑知,你上午不是还有教研会?”

黄剑知“嗯”了一声,重新拿起报纸,不再多说。传统式家长,爱在心,责在口。

饭后,姐弟俩各自回房换校服。黄亦玫的房间整洁明亮,墙上贴满了她的素描和色彩练习,画架上还有一幅未完成的水粉静物。黄振宇的房间则相对“复杂”,表面看起来是男孩子的随意,书桌上摊着课本和流行音乐的磁带,但仔细看,书架最里侧整齐地码着几本包着牛皮纸封皮的书,露出的一角显示着《standard arabic》或《le petit prince》的法文书名,床底下的盒子里,藏着更多的外语磁带和一台旧录音机。这是他隐秘的野心和汗水浇灌的土壤。

“爸,妈,我们走了!” 两人异口同声。

“路上小心点。” 吴月江送到门口,不忘叮嘱,“振宇,照顾好姐姐。”

“遵命,母上大人!” 黄振宇搞怪地敬了个礼,换来黄亦玫一个白眼。

黄家位于二楼左边的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黄亦玫率先走了出来。她穿着一件熨烫平整的纯白色短袖衬衫,领口系着一条细细的深蓝色丝带,打成精巧的领结,下身是同色的及膝百褶裙,裙摆随着她的步伐划出青春洋溢的弧线。白色的及膝袜包裹着纤细笔直的小腿,脚上一双擦得能照出人影的黑色玛丽珍皮鞋。她乌黑浓密的长发没有过多修饰,只是高高束成一束利落的马尾,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那张明艳得极具攻击性的脸蛋。她的美是张扬的,大气的,杏眼清澈明亮,眼神里带着这个年龄少有的笃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鼻梁高挺,唇形饱满,天然的红润胜过任何口红。她背着崭新的深蓝色双肩书包,身姿挺拔如小白杨,像一颗骤然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能吸引所有涟漪般的目光。

紧随其后的是黄振宇。简单的纯黑色圆领t恤,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他宽阔的肩线和硬朗的胸肌轮廓,卡其色的工装裤衬得他双腿愈发修长,脚上一双有些年头却洗刷得干干净净的白色回力鞋。身高188的他,仅仅是站在门口,就几乎挡住了大半光线,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他的帅是痞气的,带着点邪魅和玩世不恭——眉骨锋利,眼窝微深,看人时眼神总像带着钩子,漫不经心却又仿佛能穿透人心;嘴角习惯性上扬的弧度,混合着嘲讽与风趣。头发短短地,抓得有些凌乱,却更添不羁。他单肩挎着书包,动作随意,却自带一股松弛的自信。

“啧,黄大小姐,您这身是准备去参加开学典礼还是选美大会?”黄振宇带上门,语气是他惯有的、对姐姐的“挑剔”,目光却飞快地扫过楼梯上下,像是某种下意识的警戒。

黄亦玫头也没回,声音清脆如玉珠落盘:“总比某些人对着衣柜磨蹭半小时,最后选了件像从垃圾堆捡来的强。”她顿了顿,补充道,“注意你的用词,黄振宇同学,绅士风度。”

“绅士风度是对淑女的,”黄振宇几步追上与她并肩,侧头看她,挑眉笑道,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至于你嘛……我这是内部评价,促进你进步。”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说真的,姐,你就不能稍微……低调点?我怕今天高中部的雄性荷尔蒙会超标。”

“管好你自己吧,”黄亦玫毫不客气地回敬,抬手将他凑近的脸推远,“你那四处开屏的毛病才该改改,我怕花粉过敏。”

两人一边进行着日常的“言语交锋”,一边走下楼梯。楼道里已然热闹起来。一楼钱大爷家传来他标志性的大嗓门:“钱解放!你的鞋!是不是又踢球踢破了?你知道这双鞋多少钱吗?!”伴随着钱大妈无奈的劝解和小女儿钱卫华被吓到的哭声。

一楼右边,孙大爷正站在门口,声音洪亮,带着表演式的关切:“秀娟啊,记得中午把汤再热一遍,我昨晚看书晚,得补补!这人啊,到中年就知道父母的恩情和身体的宝贵了……”屋里的孙大妈温顺地应着:“知道了,老孙,你路上慢点。”

黄家姐弟对此早已免疫,面不改色地走过。

刚出单元门,就撞见了李磊和他母亲李大妈。李磊看到并肩而立的黄亦玫和黄振宇,眼神瞬间阴郁下来,尤其是在黄亦玫那张明媚得几乎刺眼的脸上停留片刻后,迅速低下头,手指用力攥紧了书包带子,指节泛白。

李大妈脸上堆起笑:“亦玫,振宇,上学去啊?哎哟,今天这精神劲儿!真好!”

“李大妈早。”黄亦玫礼貌点头。

黄振宇也扬起他那无可挑剔的、略带痞气的笑容:“李大妈早,李磊,早。”他语气自然,仿佛完全没察觉到李磊周身散发的低气压。

李磊从喉咙里含糊地挤出一个音阶,几乎是拖着李大妈快步离开,隐约还能听到李大妈恨铁不成钢的唠叨:“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黄振宇无所谓地耸耸肩。黄亦玫低声说:“他肯定又在家说你坏话了,我敢打赌。”

“证据呢,黄律师?”黄振宇懒洋洋地反问,“没有证据就是诽谤。不过,我宽宏大量,不跟他计较。”他做了个伸展动作,手臂肌肉线条流畅,“毕竟,优秀的人总是招人嫉妒,习惯就好。”

“臭屁!”黄亦玫轻嗤,却也没反驳。她知道弟弟有这个资本。

黄振宇走在她身侧,帅气带着点痞气,嘴角似乎总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略显邪魅的弧度,眼神深邃,看人时带着点审视,又仿佛带着钩子。他看似随意地走着,姿态却有种天生的松弛和自信,对投注在姐姐和自己身上的目光早已习以为常,甚至偶尔会迎上某些大胆女生的视线,回以一个短暂却足以让对方心跳加速的微笑。

“啧,”黄亦玫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黄振宇,收敛点你的荷尔蒙,方圆五百米的雌性生物都快被你招来了。还有,把你那‘我很帅,我知道’的表情收一收,看着眼晕。”

黄振宇闻言,非但没收敛,反而故意挺直了背,低头凑近她,压低声音,带着戏谑:“怎么,我亲爱的姐姐,嫉妒了?还是觉得弟弟我太给你长脸,与有荣焉?”

“我荣你个头!”黄亦玫没好气地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胳膊,“我是怕你走路不看路,撞树上,丢我们老黄家的脸。”

“放心,”黄振宇直起身,懒洋洋地甩了甩额前不存在的刘海,“撞树上也能撞出最帅的姿势。再说了,这路闭着眼我都不会走错,你忘了?小学三年级你在这条路上摔哭鼻子,还是我把你背回去的。”

黄亦玫脸一红,那是她小时候学骑自行车不慎摔跤的糗事。“陈年老黄历也翻!那你忘了你小学五年级被钱解放他们堵在幼儿园滑梯那边,还是我跑去叫的赵大爷!”

“彼此彼此。”黄振宇挑眉,毫不示弱,“所以,我们是相亲相爱、互相‘帮助’的好姐弟嘛。”他故意在“帮助”二字上咬了重音。

这就是他们典型的相处模式——表面互相拆台,言语交锋寸土不让,但内心深处,都清楚对方是自己最紧密的同盟。只是随着年岁增长,这同盟关系下,开始涌动起更为复杂的暗流。黄亦玫看不上弟弟那副看似吊儿郎当、四处招蜂引蝶的做派,却又依赖他无声的照顾和关键时刻的维护;黄振宇乐于用毒舌和“不情愿”来掩饰对姐姐的关心,享受这种独特的、带着竞争意味的亲密。

两人沿着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路径走着。路过幼儿园,彩色的小城堡和秋千静立在晨光中。

“还记得你当年非要玩那个粉色的秋千,把一个小姑娘挤哭了。”黄振宇努努嘴。

“是你先抢了人家小男孩的挖掘机模型好不好?”黄亦玫立刻反驳,“还好意思说我。”

经过小学部,红砖墙上爬满了郁郁葱葱的爬山虎。

“你一年级在这里代表新生发言,紧张得把‘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说成了‘天天学习,好好向上’。”黄振宇揭短。

“总比你三年级的时候,为了出风头,在旗杆底下倒立,结果裤子裂了条缝强!”黄亦玫反击精准。

初中部的教学楼就在眼前,他们刚刚从这里毕业。

“黄亦玫,说真的,”黄振宇忽然稍稍正色,“高中了,追你的人估计得从教室门口排到大学部西门。哥……我是说振华哥,肯定盯得更紧,你自己机灵点。”他差点顺口说出“哥哥”,立刻改成了更正式的“振华哥”,掩饰着那一点点不自然。大哥黄振华是出了名的妹控,对接近妹妹的雄性生物严防死守。

黄亦玫哼了一声,扬起下巴:“用你提醒?我对那些小男生没兴趣,我的目标是央美。”

说着,两人已经走到了高中部门口。比起初中部,高中部的教学楼更高,气氛也似乎更肃穆一些。门口拉着“欢迎新同学”的横幅,熙熙攘攘全是前来报到的新生和家长,其中不乏一些熟悉的面孔——都是从小在水木园一起长大的孩子们。

通往高中部的林荫路,他们走了九年,每一块砖,每一棵树都熟悉无比。但今天,这条路仿佛被施加了魔法,投注在他们身上的目光密度前所未有。

“快看!那就是黄亦玫和黄振宇!”

“我的天,真人比传说中还好看!”

“他们就是初中部那个每次考试都霸榜前二的龙凤胎?”

“黄亦玫也太漂亮了吧……那皮肤,那气质……”

“黄振宇好高好帅!感觉他看我一眼我心跳都要停了……”

“他们走在一起简直像在拍偶像剧……”

议论声,惊叹声,毫不掩饰的打量,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无形的浪潮。新生们带着好奇与仰慕,学长学姐们则带着审视与探究。黄亦玫对此习以为常,她微微扬起下巴,目光平静地望向前方,步伐稳定,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既不亲近也不疏离的微笑,像一位早已习惯了镁光灯的明星,从容地行走在自己的轨道上。

黄振宇则表现得更加收放自如。他脸上挂着那抹标志性的、混合着痞气与邪魅的笑容,眼神偶尔扫过人群,遇到熟悉的或者目光善意的,会点头致意,甚至对几个明显是他初中“拥趸”的女生,回以一个短暂却极具杀伤力的wink,引得对方一阵压抑的兴奋低呼。

“黄振宇,控制一下你的面部神经和眼神,”黄亦玫用胳膊肘不轻不重地撞了他一下,低声警告,“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个‘芳心纵火犯’?”

黄振宇被撞,反而笑得更愉悦,他凑近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气息拂过她的耳畔:“我这是在实施‘焦点转移战略’,亲爱的姐姐。你看那些男生看你的眼神,跟饿狼似的。我牺牲一下色相,吸引大部分火力,给你创造一个相对清净的行走环境,用心良苦啊。”

“我谢谢您嘞!”黄亦玫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这叫引火烧身,顺便殃及池鱼——我。”

“nonono,”黄振宇晃了晃食指,切换成流利的法语,“cest stratégie, ma chère s?ur.”(这是策略,我亲爱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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