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同契为火,不问归途(2/2)

他能清晰听见秦般若记忆残片碎裂的轻响,那些被神权抹除的、关于“失语少年用手语说‘我们还活着’”的画面,正顺着共鸣网络,钻进每一个与频谱塔相连的生灵意识里。

“看天!”青禾突然跪坐在地,仰头时睫毛上还沾着稻穗的碎屑。

她怀里最后一捆稻苗已被点燃,火苗却没有坠落,反而裹着金芒直升天际,像一条活过来的光蛇。

所有农人的手都在抖——他们看见自己去年埋下的稻种、今年抽穗的青苗、被神灾烧焦又重新发芽的田埂,全化作细碎的光点,汇进那团火焰里。

当火焰在天幕绽开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一个清瘦的少年站在光中,手指翻飞如蝶,每一道手语都比星子更亮——“我-们-还-活-着”。

“是阿烬!”黑砚突然冲过去抓住频谱塔的石栏,指缝里漏出哽咽的笑。

三天前守灯人咽下最后一口气时,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写完的手语板,上面歪歪扭扭画着少年打“活”字的模样。

此刻天幕上的身影,分明穿着阿烬总爱穿的粗布短打,腕间还系着黑砚去年送他的铜铃铛——每打一个手势,铃铛便在虚空中叮当作响,与频谱塔的铃音、农人的抽噎、孩童的惊呼声,汇成一片。

“生之律动!”青禾突然咬破指尖,在燃烧的稻穗上按出血印。

火苗应声暴涨三尺,竟在空中凝出一道翡翠色的符文——那是她守了十年的“生之律动”终阵,本以为要随她埋进心火田,此刻却化作利剑,直刺宇宙深处那团幽蓝的“母渊核心第四眼”。

“轰——”

像是有什么亘古沉睡的巨兽被唤醒。

宇宙深处传来闷雷般的低鸣,第四眼的幽蓝突然泛起涟漪,竟有一缕暖黄从中心晕开,像一滴融在墨里的蜜。

黑砚的眼镜片被震得滑落,他也顾不上捡,踉跄着抓住楚昭明的胳膊:“它在……它在回应!不是攻击,是……是共鸣?!”

楚昭明望着那缕暖黄,眼底泛起极淡的湿意。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母渊时,它吞噬星尘的样子像头饥饿的兽;想起秦般若说过,母渊的核心里藏着“最初的生之回响”,只是被神权扭曲成了吞噬的欲望。

此刻那缕暖黄,像极了青禾田埂上第一株破雪的稻芽,像极了阿烬灯芯里不肯熄灭的星火,像极了刚才天幕上少年打“活”字时,眼角那滴没落下的泪。

“不是学习,是……回家。”他轻轻说。

秦般若将脸贴在他肩窝。

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快了些,像少年时第一次握她的手;又慢了些,像在记忆回廊里替她数过的每一次呼吸。

“《进击的巨人》里艾伦说‘为了自由,我愿意成为怪物’,”她的声音裹在他的衣料里,闷闷的却很清晰,“可你不是怪物,昭明。你是……”她仰起头,目光穿过他发间的光,看向逐渐明亮的天际,“是点燃星火的人。”

虚空中,那道非星系的晨曦不知何时又扩张了几分。

它不像太阳那样刺眼,倒像有人把千万盏灯笼浸在水里,晕开一片温柔的暖。

楚昭明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忽然注意到晨曦边缘有一道极细的金色裂痕——像谁用指尖在天幕上轻轻划了道缝,露出后面更辽阔的、他从未见过的光。

频谱塔下,农人仍在跪拜。

他们的额头抵着被灯火烤暖的土地,却没有人觉得卑微——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的心跳,此刻正和塔顶那两个人的、和天幕上少年的、和宇宙深处那缕暖黄的,一起在星河里荡起波纹。

楚昭明抬手接住一缕晨曦。

光落在他掌心里,像极了秦般若掌心的温度。

他望着十三州渐次亮起的灯火,忽然想起三天前在记忆回廊里,秦般若替他记住的那些被神权抹除的名字:“张阿婆的米缸,李二牛的木枪,春桃的绣花针……”此刻每一盏灯亮起,都是这些名字在说“我还在”。

“般若,”他轻声说,“灯已成海,路已成河。接下来,我要让所有被遗忘的人——”他顿了顿,掌心的光突然亮得刺眼,“都活在光里。”

秦般若没有说话。

她只是将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那里的跳动,与他左臂的纹路、与天幕的光、与宇宙深处的回应,正编织成一张越来越密的网。

而在他们脚下,频谱塔的石缝里,阿烬的灯芯突然爆出一朵小火花——那是守灯人在笑。

夜风卷着稻穗的香气拂过塔顶。

楚昭明望着十三州的灯火,忽然听见极远极远的地方,传来一声钟响。

那声音很轻,却像种子落进春土,在他心里生了根。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当“不愿被牺牲”的愿连成海,当“我们还活着”的声浪撞碎神谕,接下来的故事,才是真正的、属于凡人的史诗。

而此刻,他立于频谱塔之巅,衣袂被风掀起,眼底映着千万灯火。

在他身后,那道第七道金色裂痕,正随着晨曦的扩张,缓缓——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