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影裂之前,她仍护我(1/2)

荒原的风像被谁突然掐断了喉咙。

月光凝在中天,连沙粒都悬在半空,仿佛天地都在屏息看着沙地上那对抱坐的人影。

楚昭明的指尖抵在秦般若颈侧,脉搏轻得几乎触不到。

他喉结滚动两下,另一只手轻轻托起她垂落的手腕——那道金色裂痕不知何时爬过了腕骨,正沿着血管往小臂蜿蜒,像根细金线勒进皮肉里。

七印归心……他低声呢喃,声音几乎被死寂吞没。

脑海中浮现出骨爷蹲在残忆铺前拨弄骨牌时的模样,那双枯瘦如老树根的手缓缓翻过一块刻着血纹的骨片,沙哑道:每承一道代价,魂上留一印;七印归心之日,便是形神俱灭之时。

那时他只当是拾魂人惯常的疯言疯语,可此刻,秦般若苍白手腕上的裂痕却如一道烙印,将他钉在原地。

他忽然意识到——这不是第一道印。

这是第七道。

昭明……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在枯叶上,刚触到耳膜就碎了。

楚昭明低头,看见她睫毛在月光下投出细密的阴影,唇色青灰,像是被寒冰浸透多年。

他心头一紧,忙解下外袍裹住她,指尖却触到她后背一片湿冷——冷汗早已浸透中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像一层将熄未熄的寒霜。

左眼突然刺痛。

剧痛如针扎进颅骨,楚昭明闷哼一声,眼前骤然崩塌。

盘古之眼自主开启,世界在他视野中化作奔涌的数据洪流:七条血色光链从他心脏窜出,六条已断裂,碎成星屑飘散于虚空;唯有最后一条,如锁链般死死缠住秦般若的魂核,像烧红的铁钎贯穿她心口,每一次跳动都带出淋漓的血光。

系统提示浮现,猩红如血:

【代价转移协议运行中……目标:情感锚定对象】

放屁!楚昭明怒吼,一拳砸向沙地。

碎石嵌进掌心,掌骨剧痛,但他浑然不觉。

我才是协议的使用者!凭什么她来承受?!

他想要切断链接,可右眼金纹猛然灼烧起来,像有熔岩在皮下流淌。

他倒抽一口冷气,指尖触到眼角发烫的纹路——那是娲语者协议的印记,此刻正随着秦般若微弱的心跳震颤,仿佛在哀鸣:

“若她不在,你将被代价撕碎。”

你以为爱是选择?

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如同荒原上刮过的一阵枯风。

楚昭明猛地抬头,看见残忆铺的木轮碾过沙地,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骨爷拖着半车碎骨灯盏,腰间铜铃叮铃作响,像在替谁数着命。

他蹲下身,目光扫过秦般若腕间的裂痕,枯树皮般的脸上毫无波澜:在这套系统里,她是命定的容器。

你挣扎也没用。

骨爷从车底摸出一盏造型狰狞的灯——灯身由人骨拼接而成,关节处缠着锈蚀的铁丝,灯油里漂浮着半透明的残魂,如沉睡的婴孩。

他用枯枝挑亮灯芯,昏黄的光映在秦般若脸上,竟照出她魂体的轮廓:六道漆黑的锁链缠绕腰间,如毒蛇钻入心口,第七道黑印正在她心脏位置缓缓成型,像一颗正在腐烂的种子。

每活一日,她都在烧记忆换时间。骨爷的声音像砂纸擦过石头,粗粝而沉重,你想救她?

先问她愿不愿被救。

灯油里的残魂突然尖啸,如百鬼夜哭。

楚昭明尚未反应,怀中的人猛地一颤。

秦般若的手指如铁钳般扣住他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她原本涣散的瞳孔骤然聚光,像两簇将熄的烛火被风重新吹亮。

啪——

她抬手打翻了缚痛灯。

骨灯滚进沙堆,灯油溅在她指尖,却没留下半点灼痕。

她死死盯着楚昭明左眼的金纹,声音轻却清晰,一字一句如刀刻进他心:我不走……除非他不再用那双眼睛。

楚昭明怔住了。

他看着她眼尾因用力而绷起的细纹,看着她沾了灯油的指尖在月光下泛着青,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时——

那时他刚觉醒盘古之眼,鲜血顺着眼眶往下淌,神智几近崩溃。

她却一步步走近,伸手替他擦去血,声音温柔却坚定:这双眼睛不该只看见代价。

风又开始吹了。

远处的追魂灯更近了,三盏红灯像三只充血的眼睛悬在天际。

楚昭明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她发顶,那里还沾着打斗时的沙粒。

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正在流失,像一块正在融化的冰,可她的手却攥得那么紧,仿佛抓住的不是他的手腕,而是最后一根救命的绳。

昭明……她又轻唤了一声,这次带着点困倦的鼻音,别皱眉……我选的。

他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风沙呛得咳嗽起来。

月光终于开始流动,照见她腕间的裂痕又往手肘爬了半寸。

骨爷蹲在旁边捡他的骨灯,碎骨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响,像在替谁数着倒计时。

楚昭明突然想起白鸦说过的共痛同契。

原来不是他在护着她,是她用魂体做网,兜住了他所有的代价。

那些他以为的,其实是她悄悄把刀尖转向了自己。

追魂灯的红光落在秦般若脸上,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楚昭明望着那影子,突然发现不知何时起,两人的影子早就在沙地上缠成了一团,像两株根系交缠的树,谁也分不开谁。

他低头,看见自己右眼的金纹正和她腕间的裂痕轻轻相触,在空气中擦出一点极淡的光。

那光很弱,却亮得刺眼,像颗埋在沙里的星子,终于要挣破黑暗了。

楚昭明的指尖在秦般若发间顿住。

月光漏进他微颤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晃动的阴影——他终于看清了,那些沙地上交缠的影子,从来不是偶然。

原来……他的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的沙,你不是在替我受罚,是怕我被系统磨成没有心的棋子。

怀里的人没有回应。

秦般若的呼吸轻得几乎要被风声卷走,可楚昭明能感觉到她指尖仍固执地扣着他手腕,像溺水者最后的抓握。

他闭了闭眼,放任盘古之眼与娲语者协议在意识海翻涌——痛苦共鸣的丝线顺着两人交叠的脉搏窜入她魂体,这一次,他没有躲避那锥心的痛,反而逆着痛觉的方向,往更深处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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