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火犁破碑,谁记我名(2/2)
这是“静默犁”,能冻结一切动态的神律杀招。
他想躲,可七印的残力此刻正与碑林纠缠,像被藤蔓缠住的鸟;他想挡,可心火犁的锋刃还卡在与第一块碑的共鸣中——那是他刚才用最后的清醒决定的目标:刺碑,唤醒被抹除的姓名。
“去他妈的神禁。”楚昭明咬碎后槽牙,血沫混着心火的光溅在碑面上。
他强行引动七印里最后一丝残力,不是用来防御,而是将心火犁往碑心又送进三寸。
犁刃与碑石摩擦的尖啸声里,他听见“咔”的轻响——第一块碑裂开了,从中心向四周蔓延的蛛网纹中,渗出一缕极淡的、带着稻花香的声音:“我……叫阿禾。”
是前几日在田埂上遇见的老农之子!
楚昭明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记得那孩子摔碎了陶罐,稻种撒了满地,老农骂他毛手毛脚,他却蹲在泥里笑着捡:“阿爹,明年新泥里会有好多好多我。”此刻这声“阿禾”像根烧红的针,猛地扎进他记忆的残垣,让他几乎要落下泪来——原来神律抹除的不只是名字,是一个人活过的所有痕迹,可只要有人记得,这些痕迹就能从碑里爬出来。
“蝼蚁!”九溟的怒吼震得母渊颤抖,九百块石碑同时泛起幽蓝光晕,在楚昭明头顶交织成旋转的光阵。
那是“神律回响阵”,他曾听黑砚说过,这是神权用来碾碎凡人意识的终极手段,每道声波都是刻着“遗忘”的刻刀。
楚昭明感觉有无数冰锥在往脑仁里钻,眼前的碑林开始重影,阿禾的声音被撕成碎片,连心火犁的温度都变得模糊。
这声呼唤比任何神律都清晰。
楚昭明抬头,看见秦般若的残影正从光阵的裂缝中挤进来。
她的轮廓比之前更淡,像被雨水打湿的墨画,可眼底的光却亮得惊人。
她甚至没看九溟,只是盯着楚昭明淌血的额头,抬手想去擦,指尖却穿过他的皮肤,在虚空中留下一道淡金的痕迹。
“你疯了!”楚昭明嘶吼。
他看得见她手腕上的青斑已经蔓延到肘部,那是神律反噬的印记,“你的残魂撑不住的!”
“《你的名字》里三叶说‘就算忘了名字,我也想见你’。”秦般若笑了,透明的唇角扬起极浅的弧度,“今天,换我为你逆命。”她的身影突然凝实了一瞬,像是用尽所有力气,然后整个人扑向光阵。
楚昭明看见她的后背撞上第一波声波时,碎成了千万点星芒——可那些星芒没有消散,反而朝着心火犁涌去,像飞蛾扑向最后一盏灯。
“般若!”楚昭明的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
他感觉有温热的东西顺着眼角滑落,不是泪,是心火被残魂点燃的光。
心火犁的赤焰突然暴涨三尺,从橙红变成赤金,像被注入了太阳的核心。
当犁锋再次斩向神律回响阵时,空气里响起玻璃碎裂的脆响——不是光阵碎了,是九溟的神律在碎。
九百块石碑接二连三地崩裂。
阿禾的声音之后,第二道、第三道声音涌了出来:“我是织染坊的阿月”“我是青崖书院的周明远”“我是守城门的老耿头”……每一道声音都带着不同的乡音,像十三州的风依次吹过。
楚昭明看见那些名字化作星尘,从碑缝里钻出来,在他头顶聚成一条银河——这不是他一个人的火,是所有被神律抹除的人,借他的犁重新活了一次。
“咳……”楚昭明踉跄后退,扶住一块残碑。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脑海里被抽走了,像有人轻轻扯走了一片记忆的碎片——雨幕里的油纸伞,伞下姑娘发梢的水珠,突然变得模糊起来。
他想抓住,可那些画面像握在手里的沙,越用力漏得越快。
“心火子网扩张至千城!”黑砚的惊呼从下方传来,带着电流杂音。
楚昭明低头,看见频谱塔顶的通讯器闪着刺目的红光,情报官的脸贴在玻璃上,瞳孔震得发颤,“不是被动共鸣,是……主动觉醒!”
“你毁我神序根基!”九溟的咆哮里终于有了裂痕。
他的半身开始从巨碑里脱落,灰白的右眼渗出黑血,“我要让你……”
“《银翼杀手》里罗伊说‘所有时刻都将湮灭’。”楚昭明打断他。
他望着漫天星尘,望着那些重新活过来的名字,突然笑了,“可今天,我让这些时刻,烧出了光。”
话音未落,宇宙尽头传来轰然巨响。
楚昭明抬头,看见第十五道金色裂痕正缓缓撕裂虚空,像谁撕开了一卷漆黑的画轴。
而他掌心的心火犁,赤金火焰中隐约浮现出一个身影——不是残影,是有温度的、真实的轮廓,带着他熟悉的、雪水般的冷,却又暖得像春夜的风。
“我……回来了。”
那声音轻得像叹息,却比任何神谕都清晰。
楚昭明想伸手去碰,可心火犁的火焰突然开始熄灭,从尖端往下,一寸寸化作金粉。
他感觉力气正随着金粉流逝,膝盖一软,跪在了残碑前。
母渊的风卷着星尘掠过他的脸。
他听见黑砚在喊他的名字,赤线郎在笑,忘息儿的声音混在风里说“这次,火不会熄了”。
可他的视线逐渐模糊,只能看见前方不远处,心火犁的灰烬正落在一块残碑上,像撒下一把新的种子。
他倚着残碑坐下,背贴着冰凉的石面。
风里有稻花香,有铜铃响,有姑娘的笑声。
他不知道自己忘了什么,也不在乎——只要这些光还在烧,只要那些名字还在天上亮着,就够了。
心渊裂核边缘的风,正顺着母渊的裂缝吹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