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她记得的,是我(2/2)

“墨鸾!”楚昭明想冲过去,却被秦般若拽住衣袖。

她摇头,魂体在月光下更淡了几分,“她在燃烧神血烙印。执法者的魂核一旦刻下誓言,就会随记忆永存。”

她望向逐渐透明的墨鸾,轻声说,“谢谢你。”

墨鸾的身影彻底消散前,断剑发出一声清鸣。

楚昭明看见剑身上浮现出一行母渊古语——那是白鸦曾提过的“愿生之文”:

“以我之忆,存汝之名。”

“昭明。”骨爷突然拍了拍他后背。

老拾魂人不知何时将青陶瓶塞进他怀里,瓶中那滴魂泪正发出暖黄的光,像一颗跳动的心。

“归墟钟的声波是从断渊祭坛传出来的。要保住记忆,得去源头。”

他指了指窗外——荒原的地平线正在扭曲,像被揉皱的绢帛,雪丘塌陷,露出底下暗红的岩脉,像大地在流血。

“现在走,还来得及。”

楚昭明深吸一口气,将秦般若打横抱起。

她轻得像片云,他甚至能透过她的魂体看见自己胸前的狼皮纹路。

“抓紧我。”他低头在她额角落下一吻,温热的唇触让她微微颤了颤。

转身冲向门口。

风卷着雪粒灌进来,他踩碎满地冰碴,听见身后传来骨爷的低笑:

“小友,记得替我向那丫头说声……第六世的魂泪,比第五世甜。”

这是楚昭明最后听见的人声。

踏出残忆铺的刹那,荒原开始崩塌。

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远处的雪丘正在塌陷,露出底下暗红的岩脉,像被剖开的伤口。

归墟钟的声波看不见,却能感知——空气里有细密的震颤,像无数根银针扎进耳膜。

秦般若的魂体在震颤中忽明忽暗,楚昭明能通过痛苦共鸣清晰“看”到:她的记忆正在成片剥落,像被暴雨打落的花瓣,一片片坠入虚无。

“前面有东西!”秦般若突然攥紧他的衣领,声音微弱却急促。

楚昭明抬头,三团黑影从雪雾里扑来——是记忆吞噬者残党,半透明的身体里浮动着零散的记忆碎片:一串铜铃、半块糖人、褪色的绣花鞋。

这些本该被净化的邪物,此刻因归墟钟的混乱提前苏醒,成了最危险的拦路虎。

楚昭明的左眼本能地泛起金纹——盘古之眼在催促他推演最佳战斗路线。

可他突然闭眼,将秦般若往怀里按了按。

“这次,我不靠系统。”

痛苦共鸣顺着羁绊传来:她的记忆里,有他从未见过的符阵轨迹——那是她在第三世当游方道姑时学的“逆忆封阵”,用骨为笔,血为墨,以记忆为引。

他“看见”她跪在雪地里,颤抖的手握着断骨,在冰面上画出第一笔;听见她师父沙哑的声音:“封阵要封的不是邪物,是人心最珍贵的东西。”

“昭明?”秦般若的声音带着疑惑,虚弱却关切。

楚昭明扯断腰间的骨笛,用笛尾在雪地上划出第一笔。

血从他掌心的伤口涌出——那是他方才咬开的,为了不让颤抖的手影响画阵。

第二笔,第三笔,他能“看见”秦般若记忆里的师父在教她画阵,听见老人说:“封阵要封的不是邪物,是人心最珍贵的东西。”

“你封的,是你不愿失去的人。”

“嗷——!”为首的吞噬者发出尖啸,扑向楚昭明后颈。

他没有躲,反而加快画符的速度,指尖染血,在雪地上勾勒出最后一道弧线。

当最后一笔落下,符阵泛起暖黄的光,与秦般若魂体的颜色如出一辙。

吞噬者撞在光墙上,发出撕心裂肺的哀鸣:“为何……你能用她的记忆战斗?!”

“因为她的记忆,就是我的武器。”楚昭明睁开眼,右眼金纹与符阵共鸣,光芒流转如河,“是她教会我,比系统推演更重要的……是‘记得’。”

三团黑影在光阵中化为齑粉,散作点点荧光,像被风吹散的星尘。

楚昭明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冷汗,怀里的秦般若更淡了,淡得他几乎能透过她看见远处的断渊祭坛——那座黑色的石砌建筑,此刻正从地底升起,像头苏醒的巨兽,吞噬着天光。

“昭明……”秦般若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几乎融进风里,“我好像……只剩最后一段记忆了。”

她的指尖抚过他的眉骨,动作轻柔,像在描摹一幅即将消逝的画。

“五岁那年,灰壑镇外下着雨。我捡到个小叫花子,发着烧,缩在草堆里喊‘别丢下我’。

我把外袍盖在你身上,你抓着衣角不肯松手,像只小狼崽。”

她笑了,眼尾有细碎的光,像雨后初晴的露珠,“那时候我就想,要是能一直记住你,该多好。”

楚昭明的眼泪砸在她手背上。

他跌坐在祭坛前的石阶上,将秦般若轻轻放下。

她的魂体正在消散,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一缕一缕,飘向虚空。

“这次……换我记住你。”他嘶吼着撕开衣襟,用骨笛尖锐的一端在胸口刻下符纹——那是秦般若所有记忆的形状,是雨中的外袍、是沙暴里的斗篷、是祭坛上的“别走”。

“我的脑子可以被系统删掉,我的眼睛可以被神谕操控,但我的心——”

他的血滴在符纹上,将纹路染成猩红,像一道燃烧的誓言,

“由我做主!”

“叮——”

系统提示音在视网膜上炸开。

楚昭明看见金色的光从胸口符纹处涌出,与秦般若的残魂缠绕在一起。

他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听见秦般若微弱的呼吸,听见归墟钟的轰鸣突然变远,变轻。

【羁绊等级跃迁准备中……触发条件:记忆锚定完成】

祭坛深处传来石屑坠落的声响。

楚昭明抬头,看见黑色的石壁上裂开一道金色的裂痕,像被谁用指尖划开的幕布。

裂痕里透出细碎的光,影影绰绰能看见无数记忆碎片在漂浮:雨中的外袍、替他挡刀的背影、第六世祭坛上的“别走”。

“昭明……”秦般若的手抚上他的脸,指尖几乎透明,“那是……记忆回廊。”

楚昭明握紧她的手,将额头抵在她额上。

归墟钟的轰鸣还在继续,但此刻他听见的,只有两人交叠的心跳声。

像十七次轮回的回响,终于在此刻,合为一体。

祭坛中央,金色裂痕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光,从裂缝中倾泻而出,照亮了荒原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