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光从痛来,谁在传唱(2/2)
“大人。”有影傀卫单膝跪地,“青禾村方向传来消息,村民们...不说话了。”
“不说话?”影傀侯的瞳孔缩成针尖。
“他们用犁耙敲出三长两短的节奏,”影傀卫喉结滚动,“挑水时水桶相撞的频率和《心火谣》的拍子一样。
更诡异的是...孩童们玩跳房子,每一步的间隔都卡在歌词的韵脚上。“
影傀侯突然笑了,笑声像碎冰划过青铜鼎:“封了他们的手,断了他们的脚。”他转身时袖中律典碎片纷飞,“去把青禾的心火田犁平——”
“报!”又一名影傀卫撞开殿门,“三百里外的灰河村,所有石磨同时转动,磨盘间的缝隙里渗出金光;张屠户的刀砧上,肉块被剁出‘痛作土,光生息’的节奏;连赵教书先生的《人道手札》,纸页翻动的声响都在念诵...”
影傀侯的玄玉冠“咔”地裂开一道细纹。
他猛然挥袖,律典投影瞬间坍缩成黑雾,却在消散前映出最后一幕:灰河村老周头蹲在田埂上,用枯枝在泥里画着歪扭的字——“痛别藏”。
旁边小孙子踮脚,用草茎在“藏”字下补了个“芽”。
人道子网指挥所内,夜枭使的波谱仪突然发出蜂鸣般的轻响。
他正往地图上贴第一百二十七个红点,听见动静抬头,见光带里的波纹竟组成了《心火谣》的简谱。“有意思。”他用刀尖挑起案角的《潜行者》,书页自动翻到“真正的思想藏在无言之中”那章,“影傀侯封得住喉咙,封不住心跳。”
他抽出短刃在地图边缘刻下新的注记,笔尖突然顿住——西北方荒原的坐标处,波谱仪的光带出现了奇异的扭曲。
那是...影体崩解的波动?
荒原的风卷着沙粒打在灰烬儿脸上。
她攥着光种的手在抖,那是楚昭明为救她时被律典划伤的掌心凝结的血晶,此刻正顺着指缝渗出淡金色的光。
前方是块焦黑的巨石,墨鸾残影最后一次举行血祭的地方,石上的刻痕还凝着暗红的锈。
“替她...不够。”灰烬儿的影体开始透明,像被风吹散的雾。
她跪下来,将光种按进石缝里的泥土。
地脉突然震颤,无数细碎的光影从地下钻出来,缠着她的脚踝,往她心口钻——那是墨鸾曾吞噬的、未被完全消化的凡人情感。
“你是谁?”
沙哑的女声从背后传来。
灰烬儿转头,看见另一个自己:长发垂落如瀑,眼角点着妖异的红痣,却在发抖。
那是墨鸾的残影,此刻正盯着她胸口的光种,“你身上...有我没尝过的温度。”
“我是你没来得及学会爱的那部分。”灰烬儿站起身,影体与残影之间的界限开始模糊,“你吞噬了千万人的痛,却不知道痛里藏着光。”
残影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
这次没有灼烧,没有撕裂,只有温热的、带着青草香的记忆涌进来:有个小女孩在田埂上追蝴蝶,跌进泥坑时被阿婆抱起来;有个少年在雪夜里给她塞了块烤红薯,说“冷就喊出来”;还有楚昭明在血雨中说“痛别藏着,藏久了会烂在心里”。
“原来...他们痛的时候,不是在求饶。”残影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两团影子渐渐融合,化作一道柔和的金光,没入地脉。
三百里外的草庐里,虚烬正握着楚昭明的手腕诊脉。
他突然抬头望向西北方,眼底的律典光纹诡异地扭曲成星芒状:“《心灵奇旅》里说...”他的喉结动了动,“原来她一直缺的,不是力量,是被人记住的痛。”
楚昭明在昏迷中皱眉。
他梦见自己站在记忆回廊里,尽头有个穿月白裙的身影背对着他。
那是秦般若,发间的银簪在微光里闪着,和三年前在雨夜里为他包扎伤口时一样。
“般若?”他伸出手,却发现自己的影子不再是破碎的残片,而是与回廊两侧的光点连成一片——那些是老周头掌心的光,是青禾田埂的歌,是灰烬儿融合时的暖。
秦般若转身,眼角的泪在发光:“你不必再替我痛了。”她的声音像春风吹过草叶,“因为我们,已在彼此心里活成了习惯。”
楚昭明猛地睁眼。
草庐的天窗漏下月光,照在他心口——那里的光纹不再是若有若无的星子,而是随着呼吸起伏的金河。
每吸一口气,金光便顺着血管爬上指尖;每呼一口气,光便散作细尘,飘向窗外。
“哥哥。”
细若蚊蝇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
楚昭明转头,看见窗台上落着只萤火虫,尾部的光正组成小满的字迹:“你不再是火种...你是回音本身。”
虚空中有苍老的叹息散开,像一片雪花融化在风里。
那是光婆最后的残响:“相生·人道破晓...已在路上。
这一世,无人再为神跪。“
影墟最深处的律典殿里,影傀侯的玄玉冠彻底崩裂。
他盯着波谱仪上突然暴涨的光潮,听见地脉传来闷雷般的轰鸣——那是三百万颗心跳同步的声音,是三百万次呼吸组成的战歌。
“集结影傀军。”他抽出腰间的弑神刃,刃身映出他扭曲的脸,“随我去影墟焚炉。”他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冰锥,“我要把这些可笑的‘人道’,连灰烬都不剩。”
夜风卷着他的大氅掠过殿门,门楣上的铜铃在静默令中突然轻响——不是被风吹动,而是被三百万里外某声心跳的余波,震出了极轻极轻的,属于人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