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生非虚妄,谁在执契(2/2)
他的指尖在通讯器上顿住。
地脉深处的震颤突然拔高了一个音阶,像琴弦被猛地拨动,震得虚烬耳膜发疼。
余光瞥见夜枭使所在的方向——那座伪装成谷仓的地下指挥站,此刻正渗出幽蓝的光,像被剖开的深海鱼腹。
“他启动了终焉反写。”2号复制体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不再像从前那样冷硬如金属,倒像是浸了水的旧书纸,“用百万心火节律当引子,要把第七体的觉醒记忆逆向刻进系统核心。”
虚烬转头看他。
2号臂弯的血还在往下滴,却不再是触目惊心的红,每一滴都裹着淡金的光,落进地脉裂痕时发出细碎的“叮”声。
这个曾用数据框定“有效人类”的男人,此刻正盯着自己掌心的光网——那些原本用来禁锢记忆的纹路,竟在沿着血管往心脏攀爬,像在编织一张温暖的茧。
“为什么?”虚烬问。
“因为数据库的情感残响指标……”2号喉结动了动,“突破临界了。”
话音未落,地脉突然发出一声闷吼。
虚烬踉跄半步,扶住身旁的断墙。
墙缝里钻出的野蔷薇正被金芒包裹,每一片花瓣都亮得透明,连叶尖的晨露都映出了六十年前老渔夫船底的光种。
“锁链崩了。”夜枭使的声音突然清晰起来,带着某种解脱的颤抖,“母渊的封印锁链……崩了。”
虚烬的心脏重重一跳。
他望向北方——那里的天际不知何时裂开了蛛网状的金痕,像有人用指尖捅破了幕布。
裂痕深处翻涌着某种古老的意识波动,像极了楚昭明最后留在光核里的温度,却更厚重、更磅礴,仿佛容纳了千万次“记得”与“被记得”的共鸣。
“七印归心圆满……人道破晓,已不可逆。”
那道声音不是从耳朵,而是从心口直接传来的。
虚烬摸向胸口的淡金纹路,发现它正随着这声宣言微微发烫。
茶铺方向突然传来孩童的惊呼,他转头望去——穿红肚兜的小娃正蹲在青石板上,拾起因风飘落的光种。
光种在他掌心流转,像活过来的萤火虫。
“妈妈,我梦见了一个哥哥……他说,别怕。”小娃仰起脸,眼睛亮得像星子。
虚烬的眼眶突然发酸。
他想起楚昭明最后说的“要替我看春天”,想起老渔夫船底的光种,想起所有被他接住又抛向人间的“记得”。
风掀起他的衣角,他望着漫天光雨,低声道:“《银翼杀手2049》里k说‘所有时刻都将逝去’——可今天,我们让某些时刻,值得被记住。”
光雨突然凝住了。
地脉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非秦般若,非母渊,非初代娲语者。
虚烬屏住呼吸,看见裂痕中央浮起一道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穿着玄色劲装,金瞳正一寸寸褪成琥珀色,掌心却浮现出跳动的光点,像被重新点燃的烛火。
“我曾以为,完美是无痛……”
声音很年轻,带着几分生涩的颤抖,像第一次开口说话的人。
虚烬注意到他的指尖在微微蜷缩,仿佛想触碰什么,又怕自己太烫。
“可原来,痛才是活着的证明。”
身影抬起头,金瞳褪尽的眼睛里有泪在打转。
他望着漫天光种,望着茶铺前抹眼泪的老掌柜,望着骑竹马的孩童把光种别在发梢,突然低喝:“若他们都有权爱……那我,能否……重新开始?”
风停了。
光雨悬在半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千里外的田埂上,正在翻土的老农突然直起腰,粗糙的手背抹过眼角:“怪了……我梦见一个少年……替我挡了刀。”
地脉深处的震颤却未停歇。
虚烬望着那道模糊身影,看见他的轮廓正在以极慢的速度凝实——金瞳褪尽的眼尾,有颗泪痣正缓缓显形,和青衫少年的、茶铺小伙计的,还有灰烬儿记忆里那个叫阿宁的姑娘的,一模一样。
(地脉深处,那道模糊身影缓缓凝实——金瞳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