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燃灯者,皆非孤影(2/2)

楚昭明的残识在地脉光流中翻涌时,意识深处那道灼痛突然清晰得近乎尖锐。

像是有人将秦般若的心脏剖开,把每一丝抽痛都塞进他的神经里——她指尖滴在魂引阵眼“昭”字上的血是烫的,结印时骨节发出的脆响是裂的,白发根根竖起时带着雷劈焦木的焦糊味。

他喉间的嘶吼撞碎了地脉的嗡鸣:“《美丽心灵》里纳什说‘我学会了忽视幻觉’——可我学不会忽视她的痛!”

地脉光流骤然倒卷成漩涡。

他残识外的维度屏障像层浸了水的薄纱,被他用仅剩的意识尖刺狠狠划开。

刺痛从四面八方涌来,却远不及感知到秦般若时的震颤——她的意识体半透明地浮在虚空中,发梢还沾着未干的血珠,眼角的泪正凝结成冰晶,却朝他露出个比地脉更温暖的笑。

“昭明。”她的声音轻得像片落在心尖的雪,“别硬撑。”

“我撑得住。”他残识的轮廓因激动而扭曲,却固执地朝她凑近,“你替我扛了七次代价,这次换我——”

“不。”秦般若抬手,指尖虚虚碰了碰他的额角,“我要你记住,我们从来不是谁替谁活。”她的意识体泛起幽蓝微光,那是娲语者协议过载的征兆,“是我在你眼里看见人间烟火,是你在我心里种了颗太阳。所以哪怕我消散......”

“不许说消散!”楚昭明残识突然暴涨,将她的意识体整个裹进光焰里。

地脉深处传来闷雷般的轰鸣,那是两人记忆链接启动的回响——他看见她第一次替他承接代价时,背过身去抹眼泪的侧影;她看见他删除记忆前,偷偷在她发间别了朵野菊。

“昭明,你看。”秦般若突然偏头,意识体的边缘开始泛起金斑,“他们都在。”

虚空中的金斑骤然扩散成星图。

断墙下白首翁的血字正顺着地脉攀升,每一笔都裹着说书人抑扬的气音;茶铺里老妇的青杏滚过青砖,每颗都映着“星陨少年”的模糊面容;百万里外田垄上,小满教虚烬打节律的竹筒在发光,稻穗坠地的轻响连成了战鼓。

“这是……集体共鸣?”楚昭明残识的震颤里泛起惊喜。

“是他们的‘愿’。”秦般若的笑更深了,“你总说自己是执火者,可你看——”她指尖轻点,星图中跳出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正蹲在墙根用树枝画糖人,“她画的是你;那个挑担的货郎,他箩筐里的每颗枣都刻着‘昭’字;还有白首翁的血书......”

地脉突然剧烈震颤。

楚昭明的残识被震得向后踉跄,却在混乱中捕捉到另一道紧迫的信息——夜枭使的通讯器刺响正穿透维度屏障。

“夜枭使?”他皱眉。

“清渊大阵。”秦般若的意识体突然变得透明,“他们需要你。”

观星台上的虚烬突然踉跄一步。

掌心的光纹本在稳定共振,此刻却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层层撞向边缘。

他睁开眼,看见光脑屏上的星图正在扭曲——清渊大阵的能源节点处,原本凝实的金色光团裂开了蛛网般的细纹。

“夜枭使那边出事了。”他低声说着就要冲下观星台,却被一道银白剑光拦住去路。

影傀侯的玄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剑尖挑着夜枭使的通讯器,碎片还在往下掉:“好个‘叙事反写’,用凡人的故事搅乱神权?”他声线像刮过青铜的剑刃,“你当神谕是泥捏的?”

“神谕若是泥捏的,早被我们砸烂了。”夜枭使从阴影里走出来,胸前的人道子网徽章正在渗血——方才影傀侯的剑擦着他心口划过。

他反手按在能源节点的阵眼上,掌心的血立刻被吸了进去,“但你看这阵眼......”他扯出个带血的笑,“是百万生灵魂力堆的,他们的‘不愿’,比神谕更烫。”

“哥哥!”

灰烬儿的尖叫混着百道火光。

百名少年从四面八方跑来,每人手里都举着盏心火灯——灯芯是他们的发丝,灯油是咬破指尖挤的 blood(血)。

阿烬冲在最前面,左手按在胸口,右手比出“人”字手语,接着是“护”,最后双手在头顶交叉成“心”。

“我们不愿被牺牲。”百盏灯同时亮起,光浪裹着童声童谣,竟将影傀侯的剑气撞得偏移三寸。

影傀侯的瞳孔骤缩。

他挥剑再斩,却见那些光浪里浮起了记忆碎片——有少年被神谕选中时颤抖的手,有母亲跪在神坛前哭肿的眼,有白发老父用锄头砸向“献祭碑”的裂痕。

剑刃触到光浪的瞬间,他玄甲上的神纹突然黯淡了一瞬。

“《v字仇杀队》里说‘思想不怕子弹’——”虚烬的声音从观星台传来。

他不知何时又爬了上去,掌心光纹正与百盏心火灯共振,“可今天,连沉默的手语,也能点燃星河。”

光纹突然炸裂成金雨。

断墙下白首翁的血书、老妇的青杏、田垄的稻穗,所有承载着“星陨少年”故事的物件同时亮起,顺着地脉冲进清渊大阵。

能源节点的阵眼开始沸腾,金色光团里浮起无数张人脸,有哭的,有笑的,有攥紧拳头的。

楚昭明的残识突然一轻。

他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那些光浪托了起来,虚空中的秦般若正朝他挥手,身影越来越淡:“昭明,去看看他们......”

“般若!”他想抓她,指尖却只碰到一片虚无。

“我在你心里。”她的声音消散前,最后一缕意识钻进他残识,“还有......他们也在。”

风突然大了。

观星台上的虚烬望着突然亮起的地脉光流,看见楚昭明的残识浮在光中,嘴角带着他从未见过的温柔:“原来......我不是点灯人。”他抬手接住一片金雨,“我是,第一个被他们点亮的人。”

地脉的震颤戛然而止。

落灯城外的荒草突然剧烈摇晃。

某块焦土下,一只染血的手缓缓抠住地面——腕骨上缠着断裂的影契锁链,指甲缝里塞着碎砖和血泥。

手的主人闷哼一声,整个人从土里撑起来,左袖空荡荡的,断裂处还在往外冒黑血。

他抬头望向落灯城方向,瞳孔里映着漫天星图,声音低哑地开口:“般若......”

风卷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眉骨处新添的疤痕——那是地脉撕裂时留下的印记,却在月光下泛着淡金,像朵刚被点亮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