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断臂处,光始生根(2/2)
他的体温正在流失,可护着她的力道却重得像山。
影傀侯的剑又往下压了半寸。
玄铁剑身上流转的神纹泛起冷光,将楚昭明的伤口照得纤毫毕现——金红的血混着黑褐色的神蚀之力,正顺着剑刃往下淌。
但诡异的是,那些本该腐蚀血肉的黑雾,在触到楚昭明皮肤的刹那,竟泛起了焦糊的青烟。
“这痛……为何能点燃人心?”影傀侯的声音裹着冰碴,他盯着楚昭明身后突然清晰的人影群像——老妇的银簪在月光下闪着细芒,少年的指尖还沾着未干的泥,阿烬比划“护”字的手语甚至能看见指节的弧度。
这些本应虚无的影子,此刻竟在空气中压出了实质的重量,连他的剑都开始发颤。
暗处传来夜枭使低哑的笑声:“因为你不懂——痛到极致,便是爱。”
这句话像颗火星,炸开了百里外的星火。
阿烬跪在焦土边,原本划在地上的“替她不够。要救。”被血浸透。
他突然抬头,望着楚昭明的方向,喉结剧烈滚动——这个失语的少年竟发出了破碎的呜咽。
他颤抖着捧起脚边最后一盏心火灯,灯芯是用他的发丝缠的,此刻“轰”地窜起三尺高的金焰。
同一时刻,百城百姓家中的窗棂、断墙、田埂上,上千盏灯同时亮起:有用陶片盛油的,有用稻穗扎芯的,甚至有老人咬破手指,用血在瓦片上画的灯纹——每盏灯都在共鸣,像被风吹动的麦浪,从十三州的土地上漫卷开来。
“看!”虚烬在观星台猛拍栏杆。
他掌心的光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厚,那些原本零散的光点此刻连成了星河,“是阿烬!是青禾他们——”他突然顿住,喉间泛起甜腥——共鸣的力量太强了,强得像要把他的魂都烧穿。
可他却笑了,血沫沾在嘴角,“烧吧,烧得再烈些!”
2号复制体在记忆回响网的核心区猛捶能源节点。
愿晶表面的裂纹里渗出金液,第七体的记忆如潮水倒灌:“原来这就是他们说的‘人心’……”他望着晶核里翻涌的光浪,突然想起自己作为复制体时,总觉得“情感”是累赘。
此刻却红了眼,“去他妈的累赘!”他将整只手按进愿晶,“要救的人,值得所有累赘!”
青禾举着稻穗灯站在断墙上。
她的裙摆还沾着焦土,脸上的血痕被火光映得发亮。
她张开嘴,清冽的歌声混着哭腔漫出来:“心火生啊,不熄不灭;星子落啊,有人来接……”这是她小时候母亲在田埂上唱的谣,此刻被上百个声音接了去——有老人沙哑的嗓音,有孩童奶声奶气的跟唱,有士兵粗犷的吼,像块被揉碎的玉,碎得漂亮,碎得震耳欲聋。
白首翁跪在光脉分叉处。
他的左手还攥着半块砚台,右手食指蘸着自己的血,在青石板上写最后一个字。
“星陨苍茫,执棋问天”的“天”字最后一捺拖得老长,血珠顺着石板缝隙渗进地脉——原本暗淡的地脉光纹突然亮如白昼,像条被点燃的河,从他膝下往楚昭明的方向奔涌。
楚昭明感觉有热流涌进脚底。
那是地脉的光,是百盏灯的光,是千万声“不愿被牺牲”的呐喊。
他望着怀里的秦般若,她的唇已经白得透明,可眼底的光却比任何时候都亮。
“昭明,”她轻声说,“看你的伤口。”
他低头。
金红的血正从剑伤处喷涌而出,在空中凝成千道金线。
那些金线没有坠落,反而往四周扩散,像把被撑开的伞,将他和秦般若护在中央。
金线触及影傀侯的黑雾时,黑雾发出尖啸,像被火烤化的蜡,滋滋冒着青烟消散。
“够了。”楚昭明突然笑了,血沫溅在秦般若鬓角,“该我们了。”
他握紧她的手。
两人掌心的光纹突然交织,像两株根系纠缠的树,在交叠处爆出刺目白光。
楚昭明望着影傀侯,喉间滚出低喝:“盘古说天不可逆——”
秦般若接得极快,声音里带着破茧的锐:“那我就做,劈开天的裂痕!”
“双系统——共鸣启动!以人心之名,逆命而行!”
空间突然扭曲。
月光被揉成碎片,黑雾像被风吹散的云,连影傀侯的剑都滞在了半空。
楚昭明感觉有两股力量在体内翻涌:一股是盘古之眼的冷硬,像冰锥刺进骨髓;另一股是娲语者协议的温热,像春溪漫过心尖。
它们本该相冲相噬,此刻却在共鸣中融成了新的火——比之前任何一次合体都烈,都烫。
影傀侯被震得倒退三步。
他的玄铁剑“当啷”落地,掌心被震出血。
“让我看看,多少眼泪能换来一次奇迹?”他咬牙,眼底却闪过一丝慌乱。
楚昭明抬手,指向天际第三十九道裂痕。
那里的云层正在翻涌,像有什么东西要挣出来。
他的声音很低,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口:“这一剑,不为成神,不为永生——只为那些,不愿再被牺牲的人!”
风突然止住了。
月光凝在楚昭明眉骨的淡金疤痕上,将那道地脉留下的印记照得发亮。
他和秦般若交握的手越攥越紧,光纹顺着手臂爬上脖颈,在额间汇成龙形——那是双系统共鸣的标志,此刻正泛着比太阳还亮的光。
天际的第三十九道裂痕突然动了动。
没有人注意到,除了楚昭明。
他望着裂痕深处,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碰他的意识——不是神谕,不是地脉,是……某种更古老,更温柔的存在。
但他没时间细想了。
影傀侯的第二剑已经袭来,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楚昭明回头看了眼秦般若。
她冲他笑,眼尾的泪在光中闪着金芒。
他握紧她的手,将新生的左臂再次迎向剑刃——这一次,他的眼里有光,有火,有千军万马。
而在他们头顶,第三十九道金色裂痕正悄然扩张,像只缓缓睁开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