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裂痕之下，谁在轮回（2/2）

楚昭明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一下，两下，震得胸腔里的矛尖都在发颤。

然后，他的意识被拽进了另一个空间。

是雪夜。

他十二岁，跪在神坛前，血从额头滴在青石板上，染出蜿蜒的红。

廊柱后突然传来抽噎，他转头，看见穿粗布短衫的自己正攥着衣角，发顶翘起的呆毛沾着草屑：“哥哥疼……”

是断墙。

他和秦般若背靠背坐着，分吃半块冷硬的炊饼。

她沾了朱砂的指尖替他擦嘴角血渍，他闻到她袖间若有若无的药香：“昭明，疼就喊出来。”

是神罚。

她替他挡下雷霆，雷光在她背后炸开，她却笑着说：“这次换我当盾。”他的断臂在流血，可更疼的是她后颈浮现的代价纹路，像毒蛇在啃噬她的骨。

是疯魔。

他攥着她的衣角呢喃“别走”，指节泛青如铁。

她的手抚过他发顶，像安抚当年那个躲在廊柱后的孩子：“我在，一直都在。”

七世。

七次她替他赴死。

七次他癫狂殉情。

七次觉醒，七次被系统判定“异常”，记忆被碾碎成灰。

此刻所有画面在楚昭明意识里重叠，他终于看清每一世她死时的表情——不是痛苦，是释然。

仿佛只要他能活着，她连轮回都甘愿。

“《海上钢琴师》里1900说‘有限的琴键，能弹出无限的音乐’。”秦般若的声音从记忆深处传来。

他这才发现她就站在自己身边，胸前的血洞还在渗血，唇角却翘着熟悉的弧度，“可我们，已在八分钟里，活了一辈子。”

“够了。”楚昭明的意识在震颤。

他终于明白那些被系统判定为“污染”的，从来不是情感本身，而是他们不肯被格式化的、鲜活的“选择”。

他望着她眼底的星光，突然想起三天前她替他挡神罚时说的话：“昭明，我要你记住，爱不是代价，是答案。”

系统的机械音在耳畔响起：“确认双亡，启动数据清除——”

“《fate\/zero》里saber说‘我的剑只为守护所爱之人’！”楚昭明残存的意识突然暴喝，声浪震得记忆碎片簌簌坠落，“可今天，我的命，只为你多活一秒！”

他以心火为引，主动撕裂了七次代价记忆。

那些被系统封印的、关于痛与爱的碎片如潮水倒灌——十二岁躲在廊柱后的自己，断墙下分炊饼的温度，神罚里她染血的笑，疯魔时她安抚的手。

每一道记忆都像烧红的铁，在他灵魂上烙下新的印记。

“我不是你们的复制品！”他的意识化作火焰，烧穿了系统的清除指令，“我是——选择爱的人！”

胸口的羁绊纹路突然暴涨。

原本暖黄的光纹在瞬间染金，七道细痕从心口蔓延至脖颈，像七把钥匙插进命运的锁孔。

空间在他周围撕裂，金色裂痕如蛛网蔓延，每道裂痕里都闪现着不同时空的他们：有穿古装相拥的，有穿现代校服相守的，有在战场相殉的——所有“楚昭明”与“秦般若”都在同一刻转头，望向这个时空的他们，眼里是同样的坚定。

“相逆·七印归心！”

秦般若突然低唤。

她胸前的血洞开始愈合，指尖触到楚昭明心口的金纹，“昭明，我能感觉到……七次代价在归位，不是诅咒，是……”

现实的痛觉如潮水涌来。

楚昭明猛然睁眼，喉间溢出一声闷吼。

他分明看见命运之矛还插在两人胸口，可此刻那矛身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龟裂——他反手攥住矛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嘶吼声震得整个终焉殿都在摇晃：“我说过——绝不让你再为我死一次！”

“咔！”

矛尖应声断裂。

碎片化作金尘簌簌飘落，沾在秦般若的睫毛上，像撒了把星子。

她望着他泛红的眼尾，突然笑了：“像不像鸣人对雏田说的那句？‘你的伤，由我来背负’。”

楚昭明一怔，随即低头吻去她唇角的血：“这次换我当盾。”

5号复制体的机械瞳孔剧烈收缩。

他心核的冷光本是稳定的蓝，此刻却像被扔进了火星，明灭不定。

“这……不在任何推演之中！”他机械臂的关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情感污染……竟能逆转系统判定？”

“七印已归，破晓将至。”

苍老的声音自回廊深处飘来，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又像直接响在两人心里。

楚昭明抬头，看见裂痕深处有团暗红的光在蠕动，像颗沉睡的心脏突然有了跳动的迹象。

秦般若攥紧他的手，指尖还带着余温：“昭明，裂痕……”

“未闭。”楚昭明替她说完。

他望着头顶那道仍在缓缓扩张的金色裂痕，突然想起虚烬说过的话：“真正的信仰藏在呼吸里。”而此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裂痕深处有某种不属于任何系统、不属于任何神权的意识，正随着他们的心跳，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