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影融荒原,月下同契(2/2)

他每走一步,荒原的风就掀起她额前的湿发,露出苍白的耳尖——那里还留着狼王利爪擦过的红痕,像朵开错了季节的花。

血……他突然顿住。

月光照亮脚边的白骨,每一步落下,秦般若的鞋底都会洇开暗红的符痕,像是用她的血在荒原上刻下的路。

符纹扭曲着爬向四周,所过之处,游荡的残魂发出尖啸,像被烫到的飞蛾。

楚昭明的左眼自动扫描,数据流在视野里跳动:魂引术反噬,代价持续渗透……

够了!他吼出声,声音撞在风里碎成渣。

指尖按在眉心催动盘古之眼,试图强行关闭那个该死的代价转移协议。

可系统界面刚弹出,就被刺目的红色警告覆盖:协议层级高于操作权限。

他盯着那行字,喉间泛起腥甜——原来从一开始,他所谓的承受代价,不过是她用命给他织的谎。

所以……他踉跄着靠在一截焦黑的断柱上,秦般若的血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淌,我连替她疼的资格都没有?

荒原的夜突然静了。

风停了,残魂的呜咽也哑了。

楚昭明抬头,看见一辆由白骨拼成的车碾过骨堆而来,车轮是人的腿骨,车棚是串起来的肋骨,车辕上挂着的残忆铺木牌正吱呀作响。

驾车的老人裹着褪色的青布衫,脸上的皱纹深如刀刻,正是白天在旧祭所外见过的骨爷。

小友,骨爷跳下车,手里端着一碗泛着幽蓝的汤,喝下它,能看见你想看的。

楚昭明盯着那碗汤,汤里浮着细碎的光片,像被揉碎的星子。

他没接:你怎么知道我需要这个?

我这铺子收的是残魂,骨爷用指节敲了敲车帮,车棚下挂着的骨瓶轻轻晃动,自然也看得见活人的残念。

他将碗塞进楚昭明手里,她替你死过六回了,每回都在祭坛上。

汤的温度透过碗壁传来,带着股清甜的血腥气。

楚昭明闭眼饮尽,眼前的黑暗突然裂开——

第一回,他被捆在青铜祭坛上,盘古之眼的金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秦般若穿着月白裙裾,站在祭师中间,手里的魂引剑刺进自己心口:以魂引术,代他受死。

第二回,他的能力失控,要撕裂整个村落。

秦般若站在他和村民中间,逆阵在脚下绽开,黑血顺着她的手腕滴进阵眼:代价归我,他要活着。

第三回……第六回。

每段记忆里,他都在昏迷,而她永远站在光里,像道挡在他和死亡之间的墙。

够了!楚昭明摔碎碗,眼泪砸在骨堆上。

他怀里的秦般若动了动,睫毛颤得像被雨打湿的蝶:昭明……别难过……

我不难过。他低头去吻她的额角,咸涩的泪混着她的血,我只是恨,恨自己现在才知道。

黎明前的天光开始渗进荒原。

楚昭明刚要解下外衣给秦般若裹上,便听见冰刃出鞘的脆响。

墨鸾站在百米外的沙丘上,玄色执法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掌心凝着的冰刃泛着冷光,正指着他的咽喉。

楚昭明,她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跟我回玄穹,接受神罚。

楚昭明没动。

他轻轻放下秦般若,用指尖沾了自己的血,在地上画起逆阵——他要把这些年她替他受的代价,全部还回去。

血珠滴在符纹上,疼得他浑身发抖,可他咬着牙继续画,直到阵眼处的血聚成小潭。

阵成!他低喝一声,指尖按进阵眼。

反噬如惊雷炸响,黑血从他七窍涌出,眼前的景物开始重影。

可他能感觉到,那些原本缠在秦般若魂魄上的黑链,正缓缓松脱。

昭明!秦般若突然抬手,指尖点在他额间。

逆阵地炸开,反噬的力道撞得他向后摔去。

她撑着坐起来,眼泪混着黑血往下淌:你若死了……我受的这些痛……就真的成了笑话。

墨鸾的冰刃在掌心微微发颤。

她望着地上那滩混着两人血的符阵,望着楚昭明颤抖着去擦秦般若脸上的血,喉结动了动,最终将冰刃收进鞘里。

转身时,她肩头的玄穹纹章突然泛起红光——一道血色追踪印正顺着她的脊椎爬向心脏。

第七人……

沙哑的声音从沙丘后传来。

白鸦拄着断剑站在那里,道袍上沾着草屑,眼神却亮得惊人:你的眼睛在说谎,可你的心……快醒了。

楚昭明想追,却被秦般若拽住手腕。

她的手指凉得像冰:别管他……我困了……

他重新背起她,跟着骨爷的残忆铺车往前走。

荒原的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他听见骨爷在身后说:前面就是残忆铺了,睡吧,小友。

意识逐渐模糊前,楚昭明看见残忆铺的车棚下,成百上千个骨瓶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每个瓶子里都装着记忆碎片,其中一个最亮的,映出秦般若第一次替他受死时的模样——她站在祭坛上,回头对他笑,像在说:别怕,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