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月下同契,影斩狼王(2/2)

他望着怀里逐渐凝实的魂体,望着骨堆旁咳血却仍在笑的骨爷,望着冰刃碎裂却仍在拔剑的墨鸾,最后望向高处那个始终似笑非笑的白鸦。

月盘正中央,七盏星台的灯亮得刺眼。

但楚昭明知道,有些光,比星台更亮。

他握紧那截象骨,影子与身侧的影子完全重合的瞬间,骨面突然泛起温热的光。

月光在沙地上织出银网,楚昭明握着象骨的手渗出薄汗。

他能清晰听见秦般若魂体震颤的轻响——那是她强行凝聚符阵时,魂核与残损灵体摩擦的声音,像风穿过裂开的陶埙。

风卷着血雾掠过耳际,狼王的低嚎震得耳膜发疼,可他没有睁眼。

“昭明……”秦般若的指尖轻轻搭在他手背,凉得像浸过冰水的玉,却带着一丝微弱的脉动,“它的喉管后方有软骨裂隙,是我当年在玄穹兽典里见过的……”

不是通过语言,而是通过两人交叠的影子,那些信息顺着皮肤下的逆契符纹路,直接涌进楚昭明的意识。

他忽然明白白鸦说的“影融时,心剑初成”是什么意思——当影子重叠,他们的感知也在重叠。

秦般若的痛觉是地图,她的记忆成了眼睛。

狼王的腥风先撞进鼻腔。

楚昭明在秦般若的惊悸里“看”到:那畜生弓起脊背,右爪离地三寸,这是要扑击的前兆。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用盘古之眼预判轨迹,反而顺着两人影子交缠的方向,将象骨剑斜斜扬起。

“小心!”骨爷的嘶吼被风声扯碎。

楚昭明却在秦般若突然紧绷的魂体里“触”到了——狼王的利齿擦过他左肩的瞬间,她的魂体泛起刺痛的涟漪。

他旋身,象骨剑划出的弧度恰好避开狼爪的锋芒,剑尖直指那片被秦般若记忆标记的软骨裂隙。

“噗——”

金属摩擦般的脆响。

象骨剑没入狼喉三寸,楚昭明的虎口震得发麻,却在同时尝到了铁锈味——秦般若的魂体被反噬震出了血,那是她强行维持符阵的代价。

他咬着牙不退半步,另一只手按在沙地上,顺着两人影子的纹路画出最后一道符。

“爆!”秦般若的声音混着血沫。

金色符纹从沙中腾起,如锁链般缠住狼王脖颈,发出“铮铮”的金属震颤。

楚昭明感觉有热流从心口涌到指尖——那是羁绊等级提升时的暖光,藤蔓状的纹路正沿着他的锁骨往手臂攀爬。

狼王的咆哮陡然变调,血珠从喉管裂隙里迸出,溅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竟像滴进墨池的水,瞬间被染成暖黄。

“为何……你们的影子……”狼王的右眼开始溃散,露出下方翻涌的黑雾,“会合为一体?!”

楚昭明抽剑的手顿了顿。

他望着狼眼里映出的自己和秦般若——影子完全融成一团,像两团火并成的焰心。

秦般若的魂体终于支撑不住,虚软地靠在他怀里,指尖还沾着未干的符血:“因为……痛不是一个人的。”

暖光在楚昭明胸口爆发的刹那,骨爷踉跄着扑过来,枯槁的手抓住他的衣角:“灯……灯要灭了!”楚昭明转头,看见残忆灯的灯身已经裂成三瓣,灯油正顺着骨缝渗入沙地,那些曾映出的童年画面正在迅速消散。

老人咳得直不起腰,却还在笑:“好小子……比我当年和你爷爷斩妖时……还利落。”

墨鸾的冰刃突然插入两人脚边的沙地。

她肩头的追踪印正渗出黑血,显然刚才强行突破限制让她伤得不轻。

“玄穹的飞舟在十里外。”她扯下染血的官服下摆,随便裹住肩头的伤,布料摩擦伤口发出细微的“嘶”声,“我撕了追踪印,能拖他们半柱香。”说罢她转身要走,又顿住,侧头瞥了眼楚昭明怀里的秦般若,“下次……别让她的魂体再碎成这样。”

风突然转了方向。

白鸦不知何时站在狼王尸骸旁,断剑挑起一缕黑雾:“共痛同契已成。”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让楚昭明后颈发寒,“小友可听说过‘记忆回廊’?

月蚀夜的第七盏星灯……”

“砰——”

狼王的尸骸突然炸开。

黑雾凝聚成与楚昭明一模一样的人形,连眉骨的弧度都分毫不差,只是眼角爬着诡异的金纹:“第七体,你以为逃得掉吗?”它的声音像两块石头摩擦,带着金属的震颤,“你每一次用羁绊……都在给母渊喂养分。”

楚昭明本能地将秦般若护在身后。

他感觉有滚烫的东西在右眼跳动——那是之前一直抗拒的金纹,此刻竟随着秦般若的呼吸节奏,一下下轻颤。

秦般若突然抓住他的手腕,他低头,看见她苍白的腕间浮现一道金色裂痕,像被指甲划开的星空。

“母渊……”秦般若的声音发颤,“那是玄穹古籍里……被封禁的原初之海……”

黑雾人影的笑容更盛:“等它苏醒,你们所谓的‘人道’……”它的指尖划过楚昭明心口的羁绊纹路,冰凉如蛇,“不过是海里的一粒沙。”

话音未落,黑雾“唰”地钻进沙地。

楚昭明蹲下身,用象骨剑挑起一捧沙——沙粒间还残留着腐臭的气息,却再寻不到黑雾的踪迹。

荒原的风突然停了。

月光像被按了暂停键,悬在中天纹丝不动。

骨堆后的残忆灯彻底熄灭,最后一点灯油在沙地上映出个模糊的影子:是楚昭明和秦般若,影子交缠成逆契符的形状。

秦般若的头轻轻靠在他肩上,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尖:“昭明……我腕上的裂痕……”

“我在。”楚昭明握紧她的手,感觉她指尖的凉正在退去,“下次,我们一起扛。”

远处传来鹤鸣。

楚昭明抬头,看见三盏红灯从东方天际飘来——是玄穹的追魂灯。

他低头看向秦般若腕间的金痕,又摸了摸自己右眼的金纹。

月光下,两道纹路竟在空气中轻轻相触,像两根火柴,擦出一点极淡的光。

风,又起了。

这次吹起的沙粒里,混着若有若无的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