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影裂之前,她仍护我(2/2)
黑暗中突然炸开刺目的光。
他见了。
第一世,她是青丘山祭殿里的白衣少女,金铃系在发间。
他跪在祭坛前,盘古之眼刚觉醒就撕裂了半张脸。
她捧着药碗跨过血渍,被大祭司喝止时,她转身撞碎青铜灯盏,滚烫的灯油泼在自己手背上,皮肤焦黑,她却只说:他的眼睛不该用来算天,该用来……看我。
后来她被剜去双目,他却在系统提示代价转移成功的蜂鸣声里,忘了她眼尾的血。
第二世,她是敌国来的红妆细作,腰间别着淬毒的银簪。
他作为玄穹卫首领,在破城夜抓住她时,她突然笑了,眼底有泪光:这次你该记得我了吧?
话音未落,她点燃了藏在袖中的火折子,火焰裹着她的脸,却烧不毁她眼底的光。
他在系统清除记忆的白雾里,只记得细作已诛,忘了她最后说的昭明,跑。
第三世,她为他盗取魂印契约,被千针穿心;第四世,她化作引魂蝶,替他挡下诛心咒;第五世,她以命换命,将他从轮回井中推出……
每一世的她都在等,等他觉醒那双被神权选中的眼睛;每一世的她都在逃,逃系统自动生成的代价转移协议;每一世的她都在死,用自己的魂体当堤坝,拦住本该淹没他的因果洪流。
而他,每一世都在系统的记忆清除里,把她的名字、她的血、她的笑,全忘得干干净净。
般若……楚昭明猛地睁眼,眼眶红得要滴血。
他的左手还护着她后颈,右手无意识地抚过她腕间的第七道裂痕,声音颤抖:原来你说的我选的,是选了七世的命。
嗤——
金属刮擦声惊得他抬头。
墨鸾不知何时立在三步外,玄色披风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肩头没有追踪印,可皮肤下浮着金线般的纹路,像血管里流着熔化的金箔——那是神血烙印,比追踪印更难摆脱的监控。
玄穹下令。她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剑,冷得不带一丝温度,明日子时,归墟钟会碾碎千骸荒原的地脉。
她的目光扫过秦般若腕间的裂痕,停顿半秒,声音微不可察地低了些:若你们还想活,让她停下承接代价。
为什么来?楚昭明的声音发哑,像被砂石磨过。
他能看见墨鸾指尖掐进断剑的剑柄,骨节发白。
因为……她突然别过脸去,月光照亮她耳尖极淡的红,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开始怕。怕有一天,我也会变成,只听命令的刀。
话音未落,她转身融入黑暗。
沙地上只余一道被风扯碎的披风角,和楚昭明怀里突然剧烈的震颤。
咳咳——
秦般若的身体像被抽去了骨,软倒在他怀里。
鲜血从她指缝溢出,滴在沙地上,开出一串暗红的花。
楚昭明看见她心口的黑印正在膨胀,像团活物要撑破皮肤。
第七道代价的裂痕终于爬到了肘弯,所过之处,她的魂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在风中。
昭明……她抬手指向他右眼的金纹,声音微弱,却带着痛楚的共鸣,疼……这里。
他顺着她的指尖摸去,触到自己眼角发烫的纹路——那是娲语者协议的印记,此刻正随着她的心跳抽搐,像在替她疼。
他突然想起骨爷说的爱是选择,而他的选择,从来不该是让她独自承受。
忍着。他咬碎舌尖,腥甜的血漫进口腔。
右手蘸着血,在自己心口画出扭曲的符纹——逆契符,不是为了转移代价,而是要将两人的痛、两人的命,锁成一根绳。
符纹亮起红光的刹那,他见了秦般若的魂线。
那是根细得几乎要断的银丝,被六道黑链绞得千疮百孔,第七道黑链正张着利齿,要咬断最后一截。
不许断。楚昭明低喝,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扯开衣襟,露出心口跳动的心脏——那里有团暖光,是盘古之眼与娲语者协议冲突时诞生的心火。
他抓住那团光,用力一扯。
剧痛像把刀劈开胸膛。
他却笑了,血沫溅在秦般若苍白的脸上:这次换我护着你。
暖光没入她心口的瞬间,天地突然静了。
沙粒悬在半空,月光凝固成银纱。
楚昭明看见两人的影子在沙地上翻涌,这次不是暂时的融合,而是像两滴墨落进清水,彻底缠成了不可分割的一团。
系统提示在视网膜上闪烁,这次没有血字,只有一行淡金的光:【羁绊等级稳定:共痛同契(lv.2)已固化】
第七印……快了。
沙哑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楚昭明抬头,看见九幽烛火在天际燃起,像一串暗红的星。
白鸦拄着断剑站在火光照不到的阴影里,他的眼睛亮得反常,声音低沉:小友,准备好接招了么?
秦般若的睫毛动了动。
楚昭明忙低头,见她血色褪尽的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却终究没力气。
他把外袍裹紧些,抱她起身——沙地再待不得,归墟钟的威胁还悬在头顶。
上来。骨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老拾魂人不知何时赶来了残忆铺的木轮车,车板上垫着柔软的狼皮,她魂体受创,得用我的碎骨灯镇着。
楚昭明没说话,只是小心地把秦般若放上车。
骨爷拉动缰绳时,他瞥见车底挂着的缚痛灯,灯油里的残魂正安静地漂浮,像在守护什么。
月光开始流动。
残忆铺的木轮碾过沙地,留下两行深痕。
楚昭明坐在车边,握着秦般若的手,感受着那点若有若无的温度。
他不知道明天子时会怎样,不知道归墟钟能不能挡住,甚至不知道秦般若还能不能醒过来。
但至少此刻,他知道自己不再是孤身一人。
车辙转过沙丘时,他听见骨爷低声嘟囔:这丫头,偏要选条最疼的路……
而怀里的人,手指轻轻动了动,勾住了他的小指。
(残忆铺的窗纸被夜风吹得簌簌响,秦般若再睁眼时,会看见头顶悬着的碎骨灯,和守在床边红着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