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心火不灭,梦亦同舟(2/2)
山长!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洛无尘转身,见最年长的大弟子抱着青瓷丹炉跑来,丹炉表面还凝着霜——那是藏在寒渊冰窖三百年的静心丹,每颗都封着镇压七情的符咒。
大弟子额角沾着雪,眼神却亮得惊人:您说要焚丹,弟子把七十二座丹窖的钥匙都找齐了。
洛无尘接过钥匙串,金属碰撞声清脆得像晨钟。
他摸了摸丹炉冰凉的外壁,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初任山长时,老山长将这串钥匙塞进他手心的场景。
那时老山长说:人心如野马,需得用丹火驯成乖顺的羔羊。可此刻他望着大弟子发红的眼眶,突然明白:野马该奔向草原,不是困在丹炉里烧成灰。
洛无尘将钥匙重重拍在丹炉上,连丹窖一起烧。他抬手指向雪台东侧的忘忧池,池面结着厚冰,冰下还沉着历代山长投入的执念石——那些刻着未竟心愿的玉牌,再去取三车松油,把池子填了。
大弟子愣了一瞬,随即露出比雪更亮的笑:他抱着丹炉转身时,腰间玉佩撞在炉壁上,发出清越的响,像是某种古老仪式的开端。
洛无尘望着他跑远的背影,忽然注意到那孩子的靴底沾着星屑——是从井底带上来的,像撒了把碎金。
山长。
苏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洛无尘转头,见她额前贴着枚朱红符纸,符纹正随着呼吸微微发亮。
她左手还攥着半卷未用完的符纸,右手背的血痕未消,却在往门框上贴第二枚符。
每贴一枚,指尖便渗出一缕微光,融入门框纹路,远处风铃轻颤,像是记忆的涟漪正在扩散。
这是心火符,能把记忆烙进方寸间。她指尖抚过符纸边缘的金箔,秦姑娘说,只要有人记得,就不算消失。
洛无尘走近两步,看清符纸上的字:秦般若·娲语者·人道共主。
墨迹未干,在冷风中泛着潮气。你为何选她?他问。
苏砚贴符的手顿了顿:前天夜里,我在旧札里翻到她写的批注。她从袖中摸出本泛黄的《山海异闻录》,书页间夹着张字条,字迹清瘦如竹,神权要我们遗忘痛苦,可痛觉是心活着的证明她将字条轻轻按在符纸上,我想记住这种活着的感觉。
洛无尘望着她睫毛上凝结的霜花,忽然想起自己初读《道德经》时,也曾在竹简上写过类似的话——后来被老山长用静心丹抹了个干净。
他伸手碰了碰那枚心火符,符纹烫得惊人,像块烧红的炭:从今日起,寒渊书院改名。他声音不大,却震得檐角冰棱簌簌坠落,守人所忆,护心不亡。
苏砚的手指在符纸上蜷了蜷,抬头时眼眶泛着水光:好名字。她将最后一枚符贴在门楣中央,朱红在雪色里格外刺目,山长,我去帮大弟子搬松油。她转身时,符纸扫过洛无尘手背,留下一片灼热的印记。
暮色漫进旧藏经阁时,楚昭明的肩被秦般若压得有些酸。
他垂眸看她,魂体的轮廓虽比白天清晰些,发梢仍像浸了水的月光,一绺绺往下淌银亮的光。
她枕着他锁骨,声音闷闷的:我替你记住了所有痛——被盘古之眼灼烧的灼痛,被神谕反噬的撕裂痛,连你小时候摔断腿没掉的眼泪......她指尖轻轻戳他心口,可接下来,你要自己走完剩下的路。
楚昭明喉间发紧。
三天前他在废墟里跪到黎明时,满脑子都是如果重来一次;此刻怀里有了温度,他却突然怕起来——怕这温度再一次消散,怕自己又变成只会攥着玉坠的行尸走肉。
他闭了闭眼,发动记忆链接,将酝酿了整夜的画面推过去:
夜,无边无际的夜。
但每寸黑暗里都浮着光点,像被风吹散的萤火。
近了看,是老妇捧着符纸祈祷,是孩童举着符纸奔跑,是书生在城墙下抄符纸分发给路人。
那些光点越聚越多,最终连成星河,每颗星都亮着楚昭明三个字——不是宿命的枷锁,是千万人共同书写的名字。
你看。他声音哑得像生锈的齿轮,他们会替我记住。
秦般若的手指在他心口画圈,圈住那团烧得正旺的人道之火:我不是代价。她仰起脸,瞳孔里的金芒与他胸口的暖光缠成线,我是起点。
子时三刻,楚昭明突然睁眼。
胸口的暖光像被泼了热油,地炸开。
他听见无数细碎的声音涌进脑海:有老妇在灰壑镇灶前搓符纸时的叹息,愿那孩子活着;有孩童在青溪村晒谷场追符纸时的笑声,哥哥说这符能烧到天上去;有猎户在云岭崖洞用刀刻符时的低语,总得有人试试......
这是......他按住发涨的太阳穴,看见暖光纹路顺着血管爬满手臂,在墙面投下蛛网般的影子。
秦般若在他怀里笑出了声,指尖抚过他腕间的纹路:他们开始记得你了。她的魂体此刻竟有了实体的温度,呼吸拂过他耳际,带着星屑的微响,人道网络......要成了。
系统提示音在耳畔炸响,像千军万马擂动战鼓:
【人道网络初步建立——】
【羁绊等级跃迁准备中......】
【触发条件:集体共鸣已满足97%】
楚昭明望着窗外。
第一缕晨光正穿透云层,照在书院新立的匾额上。二字被镀了层金边,像两把插向苍穹的剑。
他低头吻了吻秦般若发顶,那里还沾着旧藏经阁的霉味,却比任何花香都甜:该走了。
我听见山门外有马蹄声。楚昭明扶她起身,从梁上取下包裹——里面是苏砚连夜赶制的心火符,是洛无尘塞的半袋碎银,是白鸦断剑时崩落的星屑,神权不会放任人道生长。他将包裹系在腰间,转身时看见晨光里自己和秦般若的影子,重叠处浮着若隐若现的星河,我们去萤川城外的山林。
秦般若将半枚玉坠塞进他手心——那是三天前她消散时遗落的,此刻暖得像团火:那里有片萤火虫谷。她歪头笑,发间星屑落进他衣领,激起一阵微痒,等人道之火烧到天上那天......
我们回来看萤火虫。楚昭明攥紧玉坠,拉着她走向窗口。
晨光中,两人的影子融成一片暖光,像团越烧越旺的火,正顺着窗棂往天上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