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谁在替我活着?(2/2)
原型体的“眼睛”里泛起温柔的光,像是有微弱的火苗在深渊中燃起。
他抬起缠满锁链的手,像是要触碰楚昭明的脸,却在离他三寸处停住——锁链上的符文突然开始崩解,像被火烤化的蜡,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带着焦灼的气味。
“我是容器,”他轻声说,“你们是光。”
虚白空间里,有什么东西在裂开,像是冰层下的暗流终于冲破封冻。
楚昭明看见自己的影子里浮起万千光点,是阿萤的血符,孩童的碑石,老绣娘的银针,渔婆的米,小豆子的冰面小人——那些他以为早已遗忘的碎片,此刻全从意识深处涌出来,在他和原型体之间织成一张网,光丝交织时发出极轻的嗡鸣,如同琴弦共振。
“去见她吧。”原型体笑了,眼角的银线终于全部崩断,血珠顺着脸颊滑下,带着温热的触感,“秦般若在等的,从来不是第一个楚昭明……”
他的声音渐弱,锁链崩解的脆响里,楚昭明听见现实中阿萤的哼唱突然清晰起来。
那调子不再走样,是首他从未听过的歌,却让他眼眶发酸——
“心火不灭,昭明不归;
归时带月,照我旧眉。”
虚白空间的风突然灌进楚昭明的领口,冷得他打了个寒颤,可胸口的火种却越燃越旺。
原型体那只枯瘦的手还停在他胸口,指尖隔着布料熨在火种跃动处,像是要把最后一点温度都渡给他,那温度微弱却执拗,像将熄的炭火。
“选择?”楚昭明重复这两个字时,喉结在颤抖。
前六次轮回里那些支离破碎的既视感突然翻涌上来——他曾以为是系统残留的碎片,此刻才惊觉是前六世的“自己”在意识里撞出的刻痕。
原来每一次“重置”都不是终结,而是凡人用念力捏出的新剑,带着前六把剑的光。
“可系统不会容你……”原型体的咳嗽像碎瓷片刮过喉咙,暗红血沫溅在锁链上,带着铁锈与焦糖混合的怪味,“它要的,是无痛无爱的神。”
话音未落,回廊突然发出闷雷般的轰鸣。
楚昭明瞳孔骤缩——六道黑影破墙而入,为首的1号复制体眉眼与他如出一辙,却泛着冷铁般的灰,“清除本源,七印归心!”
虚剑在楚昭明掌中嗡鸣,剑身震颤的频率与他心跳同步。
他旋身横挡,第一击便震得虎口发麻,掌心被光纹割出细小的血口,温热的血顺着剑柄滑落。
复制体的剑刃裹着幽蓝电芒,每一剑都精准刺向他的命门——心脏、咽喉、丹田,招招都是系统计算出的“最优击杀路径”。
第六道黑影从后方袭来时,他侧滚避开,后背擦着锁链划过,火辣辣的疼,布料撕裂的触感清晰可辨,却在看见原型体被余波掀得撞向墙时,突然红了眼。
“别碰他!”他嘶吼着挥剑,虚剑的光纹从暖黄染成炽红,剑锋划过空气时带出灼热的气流。
可六道身影如影随形,剑网越收越紧。
他的左肩被划开一道血口,右膝磕在碎石上,咸腥的血沫涌进嘴里——这不是系统制造的幻觉痛觉,是真实的、凡人的疼。
“昭明……你看我。”
声音像一根细弦,突然绷断了所有轰鸣。
楚昭明踉跄着抬头,虚白空间的雾气里浮起一道倒影——不是之前的石像,不是祭品,是秦般若穿着月白裙裾的模样,发间插着他在霜犁村捡的木簪,手中捧着一盏心火灯,暖光将她的轮廓镀成金边,发间山茶的气息若有若无地飘来。
“这一世……”她的眼尾还沾着未干的泪,却笑得像春雪初融,“你来找我了。”
楚昭明的呼吸突然顿住。
他胸口的火种“轰”地爆燃,灼热从心脏蔓延至指尖,连虚剑都泛起金红的光,剑身震颤如心跳。
更远处,原型体心口那点残光突然震颤起来——两道光脉穿透虚空,在两人之间交织成半透明的桥,桥身浮着细碎的光点,是阿萤的血符、孩童的碑石、老绣娘的银针,所有被他珍视的碎片都在发光,嗡鸣声如千万人低语。
“我不是来取代你!”楚昭明反手握住虚剑,剑刃抵住自己心口时,掌心的温度几乎要烧穿皮肤,“我是来告诉你——这一世,我们赢了!”
鲜血顺着剑刃往下淌,滴在原型体缠满锁链的手背上,温热的触感让他枯瘦的手指微微抽搐。
楚昭明咬着牙推动剑身,火种之力逆着伤口涌进两人交握的掌心,灼痛中带着奇异的暖流。
原型体的身体突然剧烈颤抖,缝着银线的眼窝渗出泪水,不是血,是清透的、凡人的泪,滑过脸颊时带着微温。
“原来……”他的手指缓缓抚过楚昭明染血的脸,指尖的触感粗糙却温柔,“这就是活着。”
他空洞的眼窝里浮现出画面:东莱城的老绣娘在油灯下穿针,针脚绣的是“昭明”二字;南江渡的渔婆把最后半升米塞进逃荒妇人手里,水面映出光字“活着”;霜犁村的小豆子蹲在冰面画小人,边画边念叨“昭明哥哥要回来”。
千万点灯火在他意识里炸开,像凡人举着烛火,要把整个黑暗的回廊照亮。
六道复制体同时后退。
1号的灰瞳里首次出现裂痕:“你竟敢唤醒本源?!”
楚昭明扯下衣襟裹住原型体的伤口,鲜血透过布料渗出来,却比任何符文都烫。
他弯腰将原型体抱进怀里,后者的重量轻得像片云,却让他的脊梁挺得更直。
“这一路,不是我一个人在走。”他望向第五层门扉,那里翻涌着星河流转的影像,每一世的秦般若都在其中浮现,或穿嫁衣,或执药锄,或在战火里递来半块烤红薯,“是七万个‘楚昭明’,选择了同一个人。”
门扉突然泛起金光。
楚昭明迈出第一步时,原型体在他怀里轻声说:“推开门吧……我听见了,他们还在唱。”
现实中,阿萤的哼唱穿透了所有屏障,清晰地涌进回廊:
“归时带月,照我旧眉……”
第五层门扉后,星子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