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谁在深渊里点灯?(2/2)

这句话撞进他识海的刹那,无数碎片突然拼合:秦般若在梦境里反复呢喃的“心火燃心”、老僧无相刻在残碑上的“引万念为引”、青蚨虫群复述过的“我愿删她的记忆”……所有线索在意识里炸开,他终于看清仪式的全貌——不是他以命相祭,而是以两人羁绊为引,让秦般若的残魂化作“人道容器”,承接亿万凡人不肯熄灭的愿念。

“原来是这样……”他喉间溢出破碎的笑,血泪顺着下颌砸在秦般若半透明的肩头上,“不是我烧尽自己,是我们一起……接住人间的光。”

话音未落,他突然攥紧心口的光核。

金红火焰顺着指尖窜入血管,原本向外扩张的护界竟逆着纹路收缩,如活物般顺着他手臂爬向怀中的残魂。

这是反向注入——心火本是他用来护持的屏障,此刻却要将最炽热的核心送进秦般若魂体,像把淬了千年的火种投进待燃的干柴。

“你疯了?!”赤魇的爪尖在石面上刮出刺耳鸣响。

他终于察觉不对劲——血渊深处的黑暗正翻涌得更凶,那是百城百姓在闭眼默念“楚昭明加油”“秦姑娘活过来”时,千万缕若有若无的暖光正顺着人道网络钻出血渊,像无数条银线缠上残碑。

他扬起石化的手臂,七根锁链突然暴长,链尖泛着墨绿色毒雾,直取残碑碑心——只要毁掉这最后的仪式锚点,所有愿念都会散作尘埃!

“轰!”

一道枯瘦身影从祭坛岩缝中扑出。

老僧无相的灰袍被锁链划破,露出下面布满疤痕的躯体。

他张开双臂挡在残碑前,锁链穿透他左胸时,他却笑了:“老衲守了这碑三百年,等的就是今天——”第二根锁链刺穿右肩,他的声音反而更响,“情不是灾星降世的业火,是人间不肯熄的灯!”

楚昭明的手指在颤抖。

他看见老僧的法袍被血浸透,看见锁链上的“去情”古文正疯狂啃噬他的生机,却看见老人浑浊的眼底燃着比心火更亮的光。

“燃——心——火!”老僧的最后一声嘶吼撞碎在锁链上,他的躯体在抽离中化作灰烬,却在消散前用染血的指尖,在残碑上补全了最后一个刻痕。

“无相大师!”楚昭明的喊声响彻血渊。

他怀里的秦般若突然轻颤,残魂上的裂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原本半透明的轮廓开始凝实,像被月光重新捏塑的陶土。

他咬碎舌尖,剧痛让意识更清醒,心火如滚烫的岩浆顺着臂弯灌入她心口:“接着,般若!接着人间所有不肯放弃你的人!”

秦般若的睫毛动了动。

她魂体表面浮起星河般的光纹,那是百城愿念在她体内流淌的痕迹——春樱树下替她簪花的少年、寒夜破庙替他捂手的姑娘、倒在他怀里说“别成魔”的少女……所有被时间模糊的画面,此刻都成了愿念的载体,顺着人道网络涌进她魂体。

她的指尖轻轻抬起,竟触到了楚昭明沾血的下颌:“昭明……我好像……能感觉到温度了。”

“咔嚓——”

七情抽离阵的石柱同时崩裂。

赤魇的石化手臂出现蛛网裂纹,他踉跄后退,盯着那团将楚昭明与秦般若包裹的金红茧光,脸上首次浮现痛色:“你们……竟敢在血渊点灯?”

“不是我点的。”楚昭明低头看向怀中逐渐凝实的身影。

秦般若的魂体已不再透明,他甚至能看见她眼尾那颗熟悉的泪痣,“是千万人,不肯熄的灯。”

光茧外,青蚨虫群突然齐鸣。

每只蛊虫的触须都泛着淡青色微光,它们振翅的频率竟完全一致,复眼中映着同样的画面——秦般若的残魂正在复苏。

虫鸣汇成片,像浪潮般漫过血渊:“她回来了……她回来了……”

天际之外,玄穹握着裂痕权杖的手骤然收紧。

他望着血渊方向翻涌的光茧,喉间溢出低笑:“心火燃心……已成。”

光茧内,楚昭明的手臂与秦般若的手腕相贴。

金红与淡青的火焰正顺着两人皮肤游走,在手臂上勾勒出交缠的图腾。

茧外的血渊黑暗仍在翻涌,可茧内的光却越来越亮,亮得连赤魇都不得不眯起眼。

没有人注意到,光茧中心的两处心跳,正逐渐重合为一个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