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你若忘了我，我就再爱一次（2/2）

我陪你。他说。

秦般若望着他，嘴角扬起极淡的笑。

她的魂体已崩解过半，却仍稳稳攥着七印玉符。

风掀起她散碎的发，她望着孩童，望着所有被光网裹住的身影，轻声说：传下去......

话音未落，最大的那道代价之引已张牙舞爪扑来。

血渊的风突然凝在半空。

秦般若嘴角的笑还挂着，指尖却已褪成半透明。

她抬手抛符的动作慢得像在水中，七印玉符裹着金芒划出弧线——那是九百年守忆、六次代价、百城心火淬炼出的光，此刻正坠向孩童颤抖的掌心。

接着！楚昭明的嘶吼混着血沫。

他看着孩童踮起脚，沾着泥的小手在符光里发颤，指甲缝里还嵌着方才揉心火符时的金粉。

玉符触到掌心的瞬间，孩童颈间半块炊饼突然泛起暖光，与光印共鸣成一轮小太阳。

他的瞳孔里炸开万千星火，是心火燃心仪式在凡人血脉里彻底苏醒——淡金色护界轰然展开，竟将最前排那道代价之引的触须灼出焦痕。

阿桃的寒症......孩童望着掌心的符，喉间溢出破碎的哽咽。

他没喊疼，没喊怕，只是一遍又一遍重复着方才楚昭明教他的话：传下去，传下去......护界边缘的金纹随着他的念力跳动，像条活过来的光蛇。

秦般若的魂体开始片片碎裂。

她转身时，发梢最后一缕月白也染成了金，眼尾的泪还未成形便散作星屑。

楚昭明看见她的唇在动，却听不清声音——直到那声你说过撞进他心口。

她的指尖抚过他眉骨，是记忆里替他擦血的姿势，可这次触到的不是温热的皮肤，而是逐渐消散的雾气。

爱不是被记住......秦般若的声音像浸在晨雾里的玉笛，每个字都带着破碎的颤音，是被选择......她突然攥住他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骨节——不是疼，是她在与魂体崩解的速度赛跑。

七印玉符的光透过孩童掌心，在她背后投下七重虚影，那是她替他承受过的六次代价，此刻正与第七次重叠成完整的环。

这一次......她的魂体在他掌心化作流萤，却仍固执地捧着他的手按向自己心口，我选你。

楚昭明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见她魂核深处翻涌的银线——是记忆，是九百年守忆者的残章，是茶棚里老妇的叹息，是小乞儿分炊饼时的笑，是他每次删记忆前她藏在袖中的半块糖霜糕。

那些本应随她消散的碎片突然逆流，顺着她主动撕开的魂体裂痕，全部钻进了七印玉符。

虚空中传来玻璃碎裂的脆响。

七层记忆回廊在灰雾里显形，每一层都浮着与秦般若相似的身影——有的穿着粗布短打，有的裹着守墓人的麻衣，有的眉眼间还带着未褪的稚气。

最深处那道身影闭着眼，眉间守忆印的光却比所有层都亮。

而此刻，所有回廊的墙壁上都裂开了金色裂痕，像被某种滚烫的东西从内部灼烧。

不——！楚昭明的吼声响彻血渊。

他终于看清那些裂痕的来源：是秦般若的记忆在燃烧，用魂体作引，将九世轮回的羁绊强行烙进玉符。

他胸口的火种突然爆燃，烫得皮肤发红——那是自他觉醒人道之力起便沉睡的核心，此刻正随着她的消散而疯狂跳动。

代价之引的腐臭突然近在咫尺。

最大的那道黑影张着血盆大口，触须已经扫到秦般若残留的半片魂体。

楚昭明这才发现自己还被挡在人道护阵外——百姓们的念力化作光墙，本意是护他周全，此刻却成了最锋利的枷锁。

退开！他一拳砸在光墙上。

光墙泛起涟漪，老妇的声音混着猎户的吆喝涌出来：昭明小友，你得活着！护阵撑不住三次冲击！他却红着眼眶笑了，眼泪混着血珠砸在光墙上，烫得光纹滋滋作响：你们护过她，护过我，护过这人间......他又砸一拳，光墙出现蛛网裂纹，现在，该我护她了。

第三拳落下时，光墙轰然破碎。

楚昭明像支离弦的箭，在代价之引的触须刺下前扑进风暴中心。

他接住秦般若最后半缕魂体，感受到她的温度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不是冷，是彻底的虚无，像雪化在掌心，连水痕都不留。

我不是来成神的。他把脸埋进她发间，声音闷得像被揉碎的瓷，我是来带她回家的。他扯开衣襟，露出心口跳动的火种——那是人道之力的核心，此刻正泛着灼人的赤金。

他握住她的手按上去，火苗立刻顺着她的指尖窜进魂体：不是续命......他吻过她消散的眉尖，是共享生命。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楚昭明感觉有温热的液体顺着嘴角滑落——是他的血，还是她的？

不重要了。

他只看见秦般若的魂体重新凝出轮廓，虽仍半透明，却多了丝人间的烟火气。

代价之引的触须刚碰到他们，便被心火灼成飞灰；记忆回廊的裂痕突然扩大，像堵等待归人的门。

你来了......

六道不同音色的低语从回廊深处涌来。

楚昭明抬头，看见每一层的复制体都在朝他伸手，他们的表情从迷茫到释然，最后化作光点融入裂痕。

最深处的原型体终于睁眼，守忆印的光与秦般若此刻的魂体完美重叠：这一世......他们终于，选择了彼此。

秦般若的手指动了动。

她将脸贴在他心口，听着那与自己同步的心跳，轻声说：昭明，我好像......记起了很多事。

记不起也没关系。楚昭明抱紧她，望着裂痕中涌出的万千记忆光河——那是九世轮回里被遗忘的、被篡改的、被守护的所有羁绊，此刻正以燎原之势冲向神座方向，你若忘了我......他吻她的额角，我就再爱一次。

风突然卷起。

金色裂痕中涌出的光潮裹着两人，像片载着归人的叶。

楚昭明最后看见的画面，是孩童举着七印玉符，被百姓们护在中间；是青蚨火蝶振着半片翅膀，追着光潮划出金痕；是血渊的灰雾正在退散，露出天际线处鱼肚白的晨光。

下一刻，天旋地转。

守忆书院的断墙在眼前极速放大。

楚昭明本能地护紧怀里的人，落地时膝盖重重磕在瓦砾上。

他喘着气抬头，看见面前的残碑上还刻着半句诗——愿逐月华流照君，是他去年春天刻的，此刻正被记忆光河染成金色。

秦般若在他怀里动了动，睫毛颤得像要醒过来。

而远处，记忆回廊的裂痕仍未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