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痛是活着的证据(2/2)
痛觉预判阵列。影婆的声音从暗角传来,她的影子被光网拉得老长,每道痛,都有迹可循。
墨鸾的银刃突然划破光网。
她本已退到石梁尽头,此刻却逆着光冲来,发梢沾着方才被楚昭明剑风削断的碎发:玄穹殿的密令不会因为你们演苦情戏就作废!
楚昭明旋身将秦般若推到石柱后,盘古之眼在颈后灼痛——这次他没急着推演,反而盯着石壁上那道追着自己心跳闪烁的光痕。
当墨鸾的刀锋划向他左肩时,光痕突然在石壁上拐了个弯,直指他腰侧。
左侧!秦般若的声音裹着血沫撞进他耳朵。
她的守忆印裂得更深了,可眼底却亮得惊人,你上次被狼蛛咬伤时,痛觉是从左肩蔓延到腰侧,这把刀......
楚昭明突然撤步,左肩传来的刺痛比预判晚了半拍——墨鸾的刀锋擦着他锁骨划过,却在他腰侧停住了。
石壁上的光痕在此处骤然加粗,像根红绳拴住了银刃的轨迹。
你看得见?墨鸾瞳孔微缩,手腕翻转欲抽刀,却见楚昭明突然抬手,短刀精准地钉在她脚边的岩缝里。
那位置,正是光痕在石壁上延伸出的终点。
痛觉同步率百分之九十七。秦般若扶着石柱站起,她的影子与楚昭明的影子在光网下融成金红,他痛在哪儿,我便知道你要刺哪儿。
墨鸾的银刃落地。
她望着石壁上不断生长的光痕,看着楚昭明故意露出破绽引她近身——他的右肋被划开三寸长的口子,血珠溅在光网上,石壁立刻浮现出下一道轨迹:她的退路,那道她以为只有自己知道的岩缝。
封路!楚昭明咬着牙突进,剑尖挑开她护心镜的锁扣。
秦般若的指尖泛起幽蓝微光,守忆印的裂纹里渗出星芒,正正罩住那道岩缝。
墨鸾后退半步,后腰重重撞在石壁上——她的退路,真的被封死了。
楚昭明的剑尖抵上她咽喉时,血正顺着下巴滴在光网上。
石壁上的光痕在两人之间连成金线,像根捆住命运的绳。
你们用痛当武器?她声音发颤,盯着他胸前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楚昭明抹去嘴角血迹,喉结因疼痛而滚动:不,我们用痛......证明我们不是工具。他的瞳孔里映着石壁上的光痕,那是他们共同承受的每一分痛,盘古之眼要量化我们的命,玄穹殿要收割我们的血,可痛不会说谎——他加重剑尖的力道,它会告诉所有人,我们疼着,活着,守着彼此。
墨鸾突然笑了。
她的笑里带着冰碴,却伸手按住了他的剑:好个活着。她扯下颈间的玄穹令,那枚刻着字的令牌在光网下泛着冷光,这破令我早想扔了。
岩窟突然安静下来。
秦般若靠着石柱滑坐下去,指尖轻轻抚过太阳穴——那里有块空白,像被人用橡皮擦过的纸。我忘了......她声音发虚,忘了她教我唱《寒渊谣》时,是用左手还是右手打拍子......忘了你第一次为我挡刀,是左边的肋骨先碎,还是右边......
楚昭明跪在她面前,将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我记得。他的心跳声透过血衣传到她掌心,第一次挡刀是右边肋骨,碎了三根,你当时哭着说要给我熬三个月的骨汤;《寒渊谣》是用右手打拍子,你总说左手要留着翻书......
秦般若的眼泪滴在他手背上,烫得他一颤:那......我会不会有一天,连你是谁都忘了?
楚昭明喉结动了动,望向祭坛深处。
影纹石仍在燃烧,火光照在石壁上,映出模糊的未来:白发的他握着她的手,她的眼睛像孩童般清澈,而他正说:般若,我来接你了。
他轻声说,但没关系。他吻去她眼角的泪,你忘了,我就讲;你再忘,我再讲。
讲到你记起,讲到我讲不动......
记忆会走,但痛不会骗人。影婆不知何时站在他们身后,她的影子与交叠的双影融成一片,你们的影,已替心记住了。
风卷着岩尘从窟口灌进来,祭坛上的火光忽明忽暗。
那些曾经刻下此契非生路的石痕,此刻正随着他们的心跳泛着暖光,像千万个曾痛过的人,在黑暗中为他们点起了灯。
秦般若的眼皮越来越沉。
她望着楚昭明被火光映亮的侧脸,听见他还在絮絮说着:明天我们就回寒渊书院,我带你去看那棵梅树......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落在她额头上。
是他的吻,带着血的咸,和心跳的暖。
昭明......她的声音轻得像片羽毛,如果我明天醒来......
岩窟的风突然转了方向。
楚昭明的话被风声截断。
他望着她合上的眼,伸手理了理她沾血的发,又替她拢了拢被夜风吹开的衣袖。
祭坛的火光在他眼底摇晃,映出她沉睡的模样——像极了当年在梅树下,她捧着书睡着时的样子。
影婆的影子在他身侧晃了晃,最终隐入黑暗。
灰隼不知何时离开了岩窟,只留下那枚影纹石,仍在祭坛上烧得噼啪作响。
月光从窟口漏进来,落在秦般若的睫毛上。
她在睡梦中轻轻动了动,手指无意识地勾住楚昭明的袖口。
岩窟外,归墟钟的残音又响了。
楚昭明低头,替她擦掉嘴角的血渍。
他的指尖触到她守忆印上的裂纹,忽然觉得那些裂痕不是伤口,而是光进来的地方。
般若。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等你醒来......
秦般若的睫毛颤了颤。
她在黑暗中慢慢睁开眼,看见月光里楚昭明的侧脸。
他的轮廓被镀上银边,像幅会呼吸的画。
昭明?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刚醒的沙哑。
他转头,眼里有星子落进去。
(远处传来影纹石碎裂的轻响,秦般若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太阳穴那片空白。她望着楚昭明,忽然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从记忆的裂缝里,一点一点,渗了出来......)